藝術家艾未未耗時十年,完成個人回憶錄《千年悲歡》:放棄表達,即放棄生命|cacao 可口雜誌

藝術家艾未未自2015年離開北京,即在歐洲各國遷移,曾於德國柏林定居5年,也曾在英國劍橋待上一段時間,近期他在葡萄牙置產,並與里斯本Cordoaria Nacional美術館合作,以狂喜(Rapture)為題,展出作品為創作生涯中規模之最,也是他在里斯本首次藝術個展。離開中國多年的他,仍持續透過電影、裝置、雕塑、攝影或社群媒體,批判中共政權不可饒恕之惡,已過耳順之年的藝術家,生命中同樣有著不可迴避的議題,關於失落、遺憾的父與子關係,於是動筆寫下名為《千年悲歡》(1000 YEARS OF JOYS AND SORROWS)的回憶錄,寫作耗時超過10年,期待為兒子與世人敲響自由的警鐘,已於11月2日出版面世。

《千年悲歡》(1000 YEARS OF JOYS AND SORROWS)

里斯本陽光普照

經歷柏林、英國劍橋,藝術家艾未未日前在葡萄牙置產,他提到自己現階段選擇落腳葡萄牙的原因很簡單,正是此地的陽光充足,「我喜歡有陽光的地方,每天打開門、打開窗戶可以看到太陽,人不容易沮喪,會感覺到一些可以信賴的東西,例如大自然,給予人們的陽光那麼慷慨,但生活在城市裡,我們常常會忘記這一點。」艾未未不諱言自己就是個政治難民,他認為在這個身分之下,他要不成為自己的家,要不就是家鄉眼中的外國人,所以他會憑藉直覺選擇屬於自己歸屬的地方,里斯本帶給他自然且安靜的氛圍,非常適合這個階段的自己獨處。

遷居里斯本兩年來,今年夏天他與里斯本Cordoaria Nacional美術館合作推出個人至今規模最大的展覽,策展人丹塔斯(Marcello Dantas)提到,這項展覽揭露了艾未未的兩個面向─他的文化根源、以及他的作品中更為偏向民主運動人士的一面。展覽一共展出85件作品,包含藝術家本人最有紀念意義的作品,由百輛自行車組成的大型裝置,《永遠的自行車》(Forever Bicycles),其中也有不少大型作品,例如洋溢東方色彩的12生肖獸首、飛龍,也有批判全球難民危機的作品。

《永遠的自行車》|Photo by Ai Weiwei’s studio
Photo by Ai Weiwei’s studio
Photo by Ai Weiwei’s studio

關於香港,和再度被消失的展覽

香港M+博物館將於近日隆重開幕,被譽為全球最大的現代與當代視覺文化博物館之一,本預計對外展出的15000件館藏中,據聞M+會進一步排除艾未未《透視研究:天安門》在內等一系列涉及政治意味的作品,令艾未未感嘆香港在國安法桎梏之下,將不會再有晴天,再不會有言論自由、表達自由的空間。

艾未未從來沒有機會在香港長居,但早在香港面對猶如困獸之鬥的現況之前,他已多次為香港主權議題挺身而出,甚至成為西方藝術圈支持香港抗爭的最佳也是最為知名的代言人,過去接受媒體採訪時,他提到國安法無疑是釜底抽薪的做法,現在香港的狀況是口不能言,但在不很遠的未來將面臨「全部價值觀都會發生改變」。艾未未雖對於M+的作法感到心寒,但或許作品屆時得以如期展出才是意料之外,他也認為一間博物館如果不給予表達的自由,那將僅是一塊文化墓地而已。

Photo by M+

橫跨十年與百年的《千年悲歡》

評論者言《千年悲歡》的出版是艾未未奮力讓記憶碎片出土,不至於埋沒於黑暗,也是留予後人的公開信。書名取自艾未未著名的詩人父親—艾青,在遊歷古城廢墟時寫下的詩句,「千年悲歡/無跡可尋。」2011年,艾未未面臨中國拘留,他想起父親,也深感自己對他所知甚少,當時一位警察告訴他,他可能十年都走不出監禁大門,他當時想著才兩歲的兒子,甚至擔心年幼的他也許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究竟是個怎樣的人,陷落在父子關係的不圓滿、無奈和遺憾之中的他,決定提筆書寫,在書中他這麼寫著,「我所能做的只是用回憶來填補時間,回過頭來看人和事,就像是凝視著一根長線上飛得越來越遠的風箏,直到再也看不見。」。

年輕時的艾未未|Photo by Ai Weiwei’s studio

《千年悲歡》中,艾未未從童年起頭,寫父親如何遭逢政治清洗,導致一家人在劫難裡殘喘求生,他描寫那段生活無疑是「無期限的野外生存訓練課程,如果我們能足夠幸運地生存下去的話」然而也是在獄中場景,父親艾青在獄中完成人生第一部傑作,從百年前清朝覆滅後的小人物流轉故事講起,和《千年悲歡》跨越空間和時間產生輝映,並顯影艾未未與父親兩人的相似之處。

艾未未認為中國在經歷所有動盪,或迎接更多動盪來臨之前,真實的情感和個人記憶都將被鬥爭和革命的話語取代並稀釋,終將化為碎片。

他所做的創作都在銘刻一種態度是,自由不是目標,而是方向,要達致自由,需要以行動和通過反抗而生。

 ▌整理報導:林圃君|圖片來源: Ai Weiwei’s stud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