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C Taipei, TW
2021-06-17

職業欄填寫__|雙好設計 2 by Wu&Chen:在這個設計師需要拋頭露面的年代,我們習慣先退兩三步|cacao 可口雜誌

「我們什麼都考慮,就是沒往翻桌率上想。」陳啟健說。品牌、包裝設計與經營餐廳的距離有多遠?「雙好設計 2 by Wu&Chen」以實作證明,兩者可以並行不悖。位於潮州街,由創意總監吳恩均、品牌規畫總監陳啟健領軍的「貳房苑 Livingreen」,前身是台電的警衛隊宿舍,在設計團隊接手前已荒廢二十餘年,「當初很多業主來看過,認為這邊破碎的空間太多,不利規劃。」吳恩均說:「不過,假如以設計的角度為出發點,『破碎』相較於齊整,反而有更多待發揮的潛力。第一次來到這裡,我就生出許多想像,希望讓每一個隔間都有自己獨有的風格。」

陳啟健表示,這個空間之於二人就像階段性總結,「二十多歲的時候我們試圖通過設計,去定義什麼是台灣,自己是什麼樣的人。後來我們在瑞安街,以各自的故事打造第一版貳房苑,現在來到這裡,終於也進入『不惑之年』——實在去過太多地方了。」

職業欄填寫:餐廳經營者、設計團隊

用不惑之年形容如今的狀態,多少有些寧靜以致遠的味道在,但對兩位創辦人而言,潮州街上的貳房苑並非頤養之地,而是新穎的挑戰。如同生活中許多不見得要用完即丟的物件,二人刻意沿用空間既有元素,並帶入團隊的兒時回憶、家族紀念物,靈活地交融新舊,為用餐的顧客營造出不拘謹、輕鬆自在的老派親密感。「改造老屋的成本,絕對比投入一個全新的空間要多上很多,但它好就好在,可以提供給餐廳經營者另外一個思考的方式。花點心思在舊的事物中,往往能得到更不一樣的成果。」

貳房苑是一個能夠清楚感受到日照變動的所在,日出,夕陽,氛圍療癒。兩位創辦人說,因為疫情的緣故,曾經歷過一段設計工作完全停擺的時期。在思索下一步該怎麼走後,他們決定將事業重心移回餐廳,「假設大家都不出來用餐,可以製造什麼樣的機會,讓人願意零零星星的出來透氣?我們因此試辦『潮州釀俱樂部』,沒想到大家果真願意為手作水果酒出門,現在都成了貳房苑的主要服務項目!」陳啟健語帶興奮地說。

《潮州釀》

「疫情對我們而言有種Reset的感覺,」吳恩均說:「現有的經營和思考模式,都得歸零。我覺得這不盡然是壞事,也是一次重新思考未來的機會。不管是對於設計公司,或餐廳生意。如果大家來到貳房苑,希望在用餐以外,也能觀察到我們為什麼要改造這裡,以及想在這個空間實現的理念。」

在本篇採訪中,將與讀者一起扮演聽眾的角色,聽兩位合作夥伴對談各自對工作、在受訪在鏡頭前、後,以及作為一名設計師的社會角色等想法!

雙好設計 2 by Wu&Chen 左:創意總監吳恩均、 右:品牌規畫總監陳啟健

以下吳均恩簡稱「吳」,陳啟健簡稱「陳」

將訪談視為累積創作能量的設計師們

吳:我們兩人共事大概有十年的時間了,一直以來都是啟健負責文字,我負責視覺。有時候是文字刺激我對畫面的想像,有時候是影像讓他產生寫作的新想法,相得益彰。當然,衝突也是難免的。

陳:在設計上,我們經常互相提供想法,實際執行、整合再回到恩均。至於衝突,我會明確表達出不爽,他則悶在心裡,用沉默抗議眼前這件事情還需要討論,不能定案。我們有一套處理爭議的模式,比如把問題擱置,先跳到下一個步驟,或先忙各自的事情,隔個兩三天再回頭談,通常只要癥結點一過,事情往往能順利解決。

吳:其實有件事一直讓我感覺到壓力,以前做設計的人只要待在幕後就好,現在必須走到前臺亮相。是不想同時間應付那麼多事情,但如果作品非得如此才能被看見,硬著頭皮我也會做的。

陳:我們都不是喜歡跳出來講話的人,經常會以新聞稿的方式,讓大家知道我們與合作夥伴的成果、也讓其他人知道雙好達成什麼目標。這兩三年就沒那麽單純了,設計師普遍認為自己付出心血完成的結晶,可不能掛個名就算了。但你其實是不想加班吧?我倒覺得採訪也是溝通的一種,人難免鑽牛角尖,溝通卻可以協助整理盲點。就算只聊一小時或者二三十分鐘,也能讓人豁然開朗了。

所以聊聊也無所謂嘛,跟不一樣的人聊就會有不一樣的feedback,做設計就是用作品跟人交流,不管是品牌形象,包裝,還是像我們現在開餐廳,既要統整自己,也要處理對方拋過來的資訊,這整個過程雖然與設計沒有直接關聯性,卻是相當務實的操練。

開餐廳的決定雖然冒失,卻也不違初衷

吳:這兩年我學到很多東西,當初貳房苑在潮州街落腳,我就意識到之前時間都花在整理別人的品牌上,所以才跟你說,我要把重心轉到雙好跟貳房苑,整理過往沒機會實現的理念和想法。做空間做品牌規劃,推廣台灣農產品之類的。當初和主控餐飲部分的廚師弟弟,在談貳房苑的概念時,我其實就把握到我們三個人的特質、本質是什麼。說實話,在來到潮州街之前我還認為這不可能做得到,既維持初衷,又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陳:我一直把自己看成跨界、跨領域的人,對我來講,雙好這個品牌是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都可以做做看。時代變太快了,一切都在變。所以我們更該給彼此拍手鼓勵不是嗎?無論是貳房苑還是付費廣編,或做個新產品讓更多人知道雙好,都能通過市場檢驗。

坦白說,一開始我根本沒把「我們」看作是一個設計團隊,餐飲業對當時的你我而言,更像是一個選項,不是目標。所以別人問我怎麼想到開餐廳,我都回答,一個做設計,一個做餐飲,一個做企劃,總要有個可以讓他們發揮的空間嘛,餐廳就是交集點。不過回想2014年的決定,我還是覺得很大膽,根本沒考慮到與經營有關的問題嘛。

貳房苑與Home Hotel以「食旅生活的品味」作為企劃核心,攜手投入台灣設計研究院策劃的「T22產地振興計畫」,歷經超過六個月深入鶯歌與陶瓷產業的籌備開發、設計計畫後,聯名陶瓷窯燒工藝精湛的指標品牌 – 臺華窯,並在日本「燕三条 工場の祭典」總監山田遊的監製指導下,在2021年節前夕限量推出《回家》雙色釉燒麵碗禮盒,搭配貳房苑年終全新乾麵《安家滷肉麵》,讓「回家吃碗麵」不僅是鄉愁,更能成為代表臺北麵食文化的生活寫照。

在農業設計案中認識什麼是台灣

陳:雙好一直以來,都不是跟著現下潮流思考的設計團隊;近幾年我們特別對台灣的農漁牧業有很強烈的使命感,對傳產形象的琢磨,也跟著貳房苑對餐飲食材的關注,有了很直接的連結。在接觸過一兩位小農以後,社會上普遍不在意小農的辛苦這件事,讓我感到非常震驚。當時就想,既然我們有這樣的能力,和對方也聊得來,那一起闖闖看也無妨。我覺得「都會」是很多人的迷思,或說他們身處在都會的假像卻不自知。但只要一離開台北市,就會發現其他地方跟農漁牧都有很緊密的聯繫。這才是「台灣」,沒有經歷過三點上工,四點撈蝦,六點包裝的生活,是很難體會到的。畢竟我們都算是外來者,能做的只有盡力觀察他們的日常生活,看老闆怎麼做事,怎麼跟員工溝通,事後在聊天的時候,也能更快把握到對方當前面對的問題以及困難。

吳:我經常想,設計這檔事,是你必須先進入對方的思維才會產生。如果看多了對方平常在做的事情,自然會有靈感跑出來。某種意義上,有點像實習生。因為他們才是真正的品牌核心。每次在農產品牌的設計案之中,我都希望能以低身貼近品牌的姿態,構思設計上的策略。回歸設計的基本面,我們想要透過設計與品牌規劃,也讓臺灣各種農產業主的生活樣貌或期待,經由設計與更多人溝通。

陳:對我而言,那種形容自家設計代表台灣的某某特色的話,是很難說出口的。我習慣先退個兩、三步,讓小農自己發聲。不是由我們這些從事設計與行銷提案的人代言,說明修改原始形象的理由,做了哪些地方變動,而是他們想要怎麼樣的品牌改造,所以才找來設計公司協助。我們也算是且戰且走,從做中學。你說誰不會犯錯?但這就是工作有趣的地方。過度的設計包裝不見得是好的,只要記住要做改造的不是我們,你我並不握有絕對的主導權,那就夠了。

專業,還有專業以外的關懷,是永遠的趨勢

陳:以前會想農漁牧歸農漁牧,我們歸我們,現在覺得只有「我們」,因為雙好所有內容都在產業裡,而產業也有不少需要和市場接軌的地方。我想,在疫情過去以後,大家會開始考慮到食物的源頭、原始的模樣,此前兩者之間存在的間隔太多,都不清楚每日三餐是從哪裡來的。

往後,人們會更注重自己和食物的關係,和環境的關係,甚至於和工作是怎麼共事的,以前工作就是為了錢嘛,現在想打工還沒那麼容易,很多業務都被機器取代了,但人有趣就有趣在他的靈活,而且懂得包容。

吳:對,那也是做設計的樂趣之一,雖然有壓力,卻能實際面對面地跟人溝通。記得有一次,有個小農打電話來說,一群猴子闖進他的果園,摘了果子咬一口就丟掉,當季收成全完了。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靠老天吃飯」是怎麼回事。

陳:那時候他發了照片過來,我還以為他是特地拍猴子給我們看!同樣是一張照片,對不同背景的人的意義完全不一樣!所以我才強調,讓小農自己說話。

陳:以前我念新聞的時候,大家都說這是夕陽產業,但夕陽也很久了,相關工作依然存在。就像數位相機誕生的時候,也有人形容成攝影師的末日降臨,直到今天,你想拍正式點的東西,還是少不了攝影師。任何人都可以照相的時候,攝影師就變得格外重要,編輯跟部落客都懂得打字貼文,內容卻是天差地遠,科技的進步反而會凸顯專業的重要性。

吳:作品是好是壞,一眼就能辨識出來。另外我突然想到產業跨界之所以能像現在這麼流行,是因為有設計在其中做媒合。設計做的,就是讓直接的溝通可以發生。

陳:這也是我這一兩年的體悟,好的設計是能切中對方的需求,他們為此付出、關懷,吸收產業裡的一切常識,那種動能才是真正能感染、說服其他人的。我們也算從夕陽產業撥雲見日啦,從小農那裡學到很多,有些事情在我看來很震撼,在他們卻是常識。

「職業欄填寫_」打破制式的訪問模式,想要創造主動異業合作的可能性。任何一個職業與創造都源於生活,關於生活的問答:

Q:你認為的「生活」是什麼?

陳:生活就說你講得出你喜歡什麼。很多人被問到這個問題,會回答看電影,唱歌,但當你問他喜歡什麼音樂類型,或更多細節時,他是答不出來的。像這種情況,我認為就是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的表現。

吳:對我來說,生活是設計的一部分,我做的每件事都是在工作的氛圍當中進行,兩者其實分不開。

陳:我覺得滿有趣的一點是,像吳恩均這樣的個性有時候反而是懂生活的人,要把工作與生活完全區隔開,是不可能的事。

Q:工作之餘,私底下的真實生活樣貌是?

吳:沒有工作要處理的話,就是完全宅在家。我通常是藉工作機會跑台灣各個地方,對我來說,那就是開始生活的時候。我多半是下班後,在不會有任何干擾的情況下才做自己的事情。因為在辦公室的時候,難免會有奇奇怪怪的事情跑出來,回到家夜深人靜,就可以安靜工作,也會做的比較開心。

陳:我則是聽音樂,不同型態的音樂都聽,因為自己同時也是DJ嘛,要為下次放歌做準備。某種意義上跟吳恩均一樣,都是把休閒和工作連在一起。DJ有趣之處在於,在技術以外,你腦袋裡要有一定的歌曲儲量,就像圖書館必須有書才能開放索引一樣,雖然要聽很多不同的東西,但也滿舒壓的。

Q:生活中,哪一些物品是不可缺的?或什麼商品的愛好者?

吳:滑鼠筆吧,可能是我此生最重要的東西,一不小心搞丟甚至會覺得人生完了。另外我一天要喝兩杯以上的咖啡,晚上回家一定喝酒,此外也會抽菸。這些事對我而言都挺重要的,因為我希望自己隨時都保持清醒的狀態。

陳:我的話是一定要運動,不是在意身材好壞。像抽菸的人,需要那五分鐘喘口氣,我則需要一個小時從所有事情抽離出來,一進健身房就開始放EDM,感覺整個人是真空的,非常痛快。就算不能每天上健身房,運動習慣一定要有。不可或缺的物品是耳機Airpod。

Q:怎麼樣的生活狀態是你最嚮往的?可以舉例嗎?

陳:我滿嚮往搬到海邊去住。我其實是花蓮人,但小時候完全不覺得住海邊有什麼好的,又潮濕,鼻子又會過敏,抱怨多多。但現在反而覺得那樣的狀態之於我是最適切的,潮濕歸潮濕,但只要有海洋就會有風。我還沒想到搬到海邊去可以幹嘛,那還只是一個輪廓,一個景色。

吳:前幾年因為工作的關係很常跑柏林,那時候常住B&B,選自己喜歡的飯店。早上起床的時候,在陽台上抽一支菸、喝一杯咖啡,吹當地很涼、乾燥的風,光是回想都覺得很棒。最近一直覺得很需要出去透透氣,每次在戶外遇到微風,就會想起在歐洲的那段日子。雖然台灣的風濕氣重,但感覺還是很好的,畢竟現在沒辦法出國。

Related articles

新增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