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記全世界的新冠疫情離世者:由沙漏沙製成的短暫肖像,幫助你了解它已經結束了|cacao 可口

墨西哥出生的藝術家拉斐爾.洛薩諾-海默(Rafael Lozano-Hemmer)邀請人們為一個不尋常的裝置,貢獻在大流行期間死去的親人照片。2021年的紐約布魯克林美術館的《沙漏中的裂縫》(A Crack in the Hourglass – A Memorial for the Victims of COVID-19 )展覽中,沙子從機器沙漏中慢慢降下,在有限的時間內,將逝者的面容繪製在黑色的平板上。肖像完成時,將被自動電子存檔;平板傾斜,畫像被重力抹去,又將重新繪製下一幅肖像。洛薩諾-海默對此談到:有時,短暫的干預、消失的東西,可以幫助你更好地記住美好的記憶。

洛薩諾-海默出生於墨西哥城,墨西哥文化獨特的生死觀貫穿於他的作品之中。他於1985年移居加拿大,九十年代開始活躍於藝術世界,他將數位媒體、機器人學、醫療科學、行為藝術和日常生活等各領域融合在一起,創作富有人文關懷的交互藝術作品。有別於很多新媒體藝術家追求的酷炫視覺效果,他的作品通常採用非常易得和廉價的日常材料,運用的機械科技看起來也非常簡單,卻直達人心深處。

在每年10月31日至11月2日的亡靈節慶祝活動期間,人們用泥土、碎磚、彩色玻璃、灰塵和砂石組成沙毯,表明「來於塵,歸於塵。」在2020年亡靈節當天,他在自己的家鄉墨西哥發起了《沙漏中的裂縫》這個項目,也有特殊的紀念意義,項目採用沙為主要的象徵符號,與墨西哥的亡靈節傳統的「沙毯畫」(Tapetes)有關。

「我們記錄它並為每個參與者製作一個網頁,重力會吸引所有的沙子,再被回收,然後我們將其重新用於下一個的肖像圖。有些人說,『你不覺得圖像消失的方式有點暴力嗎?』嗯,葬禮就是這樣,就是個關閉,這是最後一次看到這張照片的機會,然後幫助你了解它已經結束了。」

他繼續說:對我來說,藝術一直是哀悼的好工具,也是表達連續性的工具。我喜歡這樣的想法,即用同樣少量的沙子,我們實際上已經繪製了數百個、甚至希望最終有數千個,獨特的相似之處。使用相同的沙子可以表達連續性的感覺,但我也驚嘆每個人的獨特性。

藝術家拉斐爾.洛薩諾-海默(Rafael Lozano-Hemmer)於紐約布魯克林美術館

展廳的兩面牆上,整齊地排列著黑白的肖像,這些轉瞬即逝的肖像被列印在複寫紙上,一起組成了一個無聲的紀念碑。和這些靜止的笑容相對應;另外一面牆上,三頻影像滾動呈現著三位逝者,他們的名字,出生及死亡日期,以及親友的一句簡短留言,幾分鐘後又被另一些肖像所替代。不同年齡、不同族裔、不同國家、不同性別的人們在這裡匯集一堂。他們生前或許相隔萬里,人生際遇千差萬別,卻都在這兩年來遭受了同樣的疫情折磨。他們的音容笑貌,被摯愛的人留存,提交給洛薩諾-海默在線動態紀念碑《沙漏中的裂縫》。

項目團隊用電腦控制的機械臂、3D列印零件、吹製玻璃、AI圖像處理器、沙子製作了機械沙漏繪圖儀,自動繪製提交的照片,和親屬感言一起通過直播和檔案的形式在項目網站上保存。

每個人的死亡都是我的哀傷,因為我是人類的一員

本次展覽則作為一個實體空間,所有提交的肖像都被列印出來呈現在展廳裡,觀眾可以在其中集體哀悼,反思和相聚,並向紐約市(全球因新冠疫情死亡人數最多的地區之一),以及紀念全世界的新冠疫情離世者。

在二十一世紀,紀念碑意味著什麼?這是展覽牆對所有觀眾提出的一個問題。紀念碑長期主宰者城市的公共空間並記錄著歷史,通常由青銅、石頭等耐久的材質製成。2020年5月「黑人的命不是命」的喬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事件後,為了表達對「結構性種族歧視」的抗議,美國和歐洲各地掀起了抗議活動,許多奴隸主和殖民者的肖像紀念碑被拆除。洛薩諾-海默的在線紀念碑,被他稱為「反紀念碑」的作品,不為特定理想人物賦予價值,而是呈現大眾的群像,只有通過公眾參與才會存在,而又幾乎無形,轉瞬即逝。

他對此說:我發現記住某人,並不一定要把他們的名字放在一塊巨石上,然後把它放在公共空間。有時,短暫的干預、消失的東西,可以幫助人們更好地記住。這些系統允許我們在體驗時間的方式中,創造獨特的中斷,以某種方式幫助我們在情感上與遺失中聯繫起來。

2020年3月,新冠疫情爆發的初期,紐約很多醫院防疫物資告急,許多醫院的醫護人員曾經用這樣的紙袋裝一個N95口罩,循環使用,一周才能更換一次。洛薩諾-海默將牛皮紙袋掛在牆上,每天被更新10000次,這是一個成年人休息狀態下的典型呼吸頻率,其中包括158次嘆息。呼吸在紙袋之中循環,發出均勻而微弱的沉悶聲響。一個即興發聲的互動裝置作品《聲音序列》(Voice Array)則被佈置在展廳遠端的牆面,採用了閃爍的LED燈泡和一個專門設計的用於音頻記錄和回放的對講系統。觀眾可以在序列的一端發聲,聲音被實時翻譯成閃光信號,和之前來到展廳的所有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在展廳裡循環播放。每一個聲音記錄,都會在之前的記錄上疊加,而最後一刻到達的人,可以聽到所有被記錄下的聲音。

《聲音序列》(Voice Array)

但是,大流行帶來的教訓會持續下去嗎?洛薩諾-海默將全球創傷視為對狹隘民族主義的譴責。「希望我們的團結感、同理心或對事物相互關聯的感覺,在未來顯現並成為力量,但也許這有點天真。我確實希望我們能從所有這些狗屎中學到一些東西。」

歸根結底,洛薩諾-海默是深刻的人文主義者,他相信人性,並認為此作品試圖創造一個允許共享人性的空間。儘管我們知道疫情下不平等的事實,在不同的國家、不同的社區已經浮出。

▌整理報導:Bohe H.|圖片來源:Rafael Lozano-Hemm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