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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9-26

短篇故事:沒有人對我說英語的旅行|cacao 可口雜誌

早晨八點五十多分,我吞了一顆安眠藥。此刻九點,距離我剛起床的時間只多了一個小時,我是七點三十分左右醒的,由於睡眠品質還不賴,清早有一股神清氣爽的快樂,趁這個時間寫了業務上需要的文稿,抽捲煙,把昨晚騎單車出去閒晃買的冬瓜檸檬茶喝完,捲煙,躺回床上摟抱我的小被,讓書封上棕色的狗帶我離開這個空間。

「我哪裡都想去,但身體比象更笨重。」

在夢的趨引下我再次回到柏林深夜的交通系統,目的地是Tegel機場。我把臉湊在小被上,深吸一口氣。我離開臨時住所,在雨並不打算停下來的東北區等待輕軌電車,等待的時間我吸菸,雨水打在我的皮衣和我頭頂的遮陽棚上,我把煙吐在雨的縫隙間。抄在本子裡的路線圖是否準確呢?在換上第一趟地鐵後,揭示所有的紙上計畫失效。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車廂,燈光閃爍了幾下,正式熄燈。深夜兩點,我的飛機是六點三十分飛往維也納。

「那是一個漫長的夜晚,白晝以一種快要點亮的速度把我逼到神經緊繃的臨界點。」

沒有人對我說英語。好心的站長老先生用他粗大的手指在公車簿上為我尋找接駁的路線,留下幾個車號給我,萬籟俱寂的街頭,除了點上一根新的香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偶爾有好心人士告訴我正確的公車站牌往哪裡走,比手抄本子還麻煩的是,對於生活在德國的德國人來說,他們素來僅使用自己回家的路,他們善意的協助只會使你迷途得更厲害。

「深夜四點,下了班的清潔工在巴士站分享他們的酒和街舞。只有我一個人擔心飛機。」

沒有嘴巴的時候,還好我有手,我把地鐵圖攤開跟開向我的每一部公車指指機場,上了幾部車,走了幾條街,頭髮和襪子已經毫無疑問的溼了。剩下最後兩關待破,一是搭上最後一程正確的巴士,二是在未曾去過的Tegel機場找到正確的登機門。

到這裡,所餘無多的時間再次壓迫我的心跳,又有什麼用呢?我不要在盯著手錶了。夜的巴士總站是一座露天華城,地上散落著打翻的酒漬和報紙,在我隔壁那個穿著連身工作服的男人趁著酒興跳起舞,他的朋友,同樣有著湖水藍眼睛的胖女人和一個瘦子男孩,用腳跟給他打拍子。我想我需要那個東西-拍子。四點三十分,機場巴士來了。未知的里程包括不清楚多久駛達機場、機場的尺寸、機場的航廈的距離…。我的手指在小被的纖維上移動。我渴望回到所有迷路的起點像電影土撥鼠節,準備好我的節拍器,不必再為時間操煩。


原文刊於cacao Vol.03《紐約/無極限》

關於作者:何景窗,1976年生於高雄市左營海軍總醫院,因愛母極深,使她對世界懷著不反叛及不怨恨的心理。她有奇異的趣味,異國的情調,並具有魔鬼主義、唯美主義、但丁主義的傾向,過著一種豪華而頹廢的生活。畢業於台南藝術大學音像藝術管理所。(以上參考書目 志文出版社《巴黎的憂鬱》波特萊爾(Charles Baudelaire,1821~1867)

  • Via: Text & Photo providers:何景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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