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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1-23

舞蹈家Anne Teresa De Keersmaeker:在這場異樣的「編舞」中,我們的身體和思想都應該是靈活的|cacao 可口雜誌

比利時著名舞蹈家安娜.德瑞莎.姬爾美可(Anne Teresa De Keersmaeker)最近在歐洲舞蹈中心(EDN)網上論壇,發表一篇文章演說,主題為「舞蹈的未來」。因這場綿延無期、看不到盡頭的疫情,讓舞蹈生態、劇場等表演受到嚴重考驗。她形容這場疫情是異樣的「編舞」——需要面對身體的不信任,不信任他人的身體,甚至不信任我們自己的身體。在最後,她勉勵「繼續保持幽默感」,無論是舞者還是所有人。

比利時著名舞蹈家安娜.德瑞莎.姬爾美可(Anne Teresa De Keersmaeker)

══Anne Teresa與Tessa Hall共同撰寫的文章演說如下══

對我而言,編舞的出發點一直是身體和與之共存的蘊涵式抽象觀念,但我也認同編舞是為了在人群的空間中書寫。為了更好地解釋我所說的「在人群的空間中書寫」,我們不妨礙探究「編舞」的詞源。它實際上是兩個希臘概念—— chore和grafein的融合。

chore代表唱詩班或是群體, grafein則意味著書寫。所以說,編舞的詞源其實提出了一個關於,即如何組織人群之中存在的時間。也就是說,舞蹈藏著潛台詞,這種傾向強調人們的集體運動,強調組織人們在時間和空間層面的活動。我相信,編舞們在此之上的實踐具有潛在的政治性。

然而,此次大流行病時期,我們看到的是一種異樣的「編舞」。作為芸芸眾生的我們正在小心翼翼地執行著衛生程序少量的編排。在這種編排裡,我們看到了身體之間的距離、極少的接觸,略過的出場離場儀式……甚至連我們的著裝,戴的口罩都有規定。就像舞者在表演時知道他們必須全身心投入到舞台中去那樣,我們匆忙地接受了這個舞蹈編排,因為我們知道參與很重要。雖然如此,我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發問,眼前的日常設定之下,舞蹈位於什麼位置?舞蹈到哪裡去了?

這場危機中,我們突然需要面對身體的不信任——不信任他人的身體,甚至不信任我們自己的身體,不信任我們生活居住的房屋。我們不知道自己體內發生了什麼,依賴著醫生、科學家和政​​治家的專業指導。我們擔心與他人接近、擔心觸摸、擔心被社區包圍、擔心分享呼吸。不幸的是,這些東西(接近、觸摸、社區和呼吸)對舞蹈來說至關重要。這場危機完全衝擊著我們的實踐,也衝擊著我們的身份。舞蹈本質上分享的,是體驗。舞蹈同樣關乎社區。

我想回過頭來談談「編舞」的詞源。當我​​們探究chore這個單詞以及它在古文語境中的原意時,可以明白,唱詩班choir完全是悲劇的旁觀者,更是評論者,也可以說他們以客觀的,第三人稱的視角對主角突破進行評判的人群。換言之,唱詩班具有非常關鍵的功能:使看穿偉大的英雄或領袖的幻想。

我也在想,從唱詩班的第三人稱角度出發,我們能看到什麼,又能看穿什麼樣的幻想。我們能否看到這場大流行病中更相關、更深層,卻持續被忽略的問題,那就是我們對待自己的身體和地球的方式?雖然此時此刻的確確實實,但也許這種大規模針對疫情的編排,將我們的注意力從那些長期存在的問題上挪開?我也想問,作為藝術家,我們還能預見什麼其他的方法?畢竟,舞蹈是想像中的可持續性最強的活動之一。它不會枯竭,也不一定需要什麼資源。因為它依存於你身上,每個人都可以跳舞。

我們認為食物和空氣是必不可少的。我們意識到了一些商店是必不可少的。我也相信,舞蹈是必不可少的。尼采說過:每一個他在《論論道德的譜系》中說,對生命的肯定需要通過身體實踐來實現,這有助於我們感官和心靈與生俱來的創造力。舞蹈就是一種身體實踐。他說,通過參與舞蹈這樣的練習,我們獲得了感官上的認識,顯得需要辨別我們在社會中創造的價值。我們在世界上的一系列動作,是否對自己有益的同時,也對地球有益。因此他才會說:我不知道一個哲學家比一個好舞者更希望成為某種人的。因為舞蹈是他的理想,也是他的藝術,最後也是他所知道的唯一虔誠,他的「神聖服務」。

眼下最重要的問題是:在當前的狀態下,我們如何找到繼續跳舞的路徑?我們能否找到一種方法,讓舞蹈在這個時期為我們提供幫助?阿斯克勒庇俄斯(Asclepius)是希臘的醫神,在古希臘的阿斯克勒庇俄斯神廟中受到崇拜。眾多神殿中最著名的便是埃皮達魯斯的阿斯克勒庇俄斯(醫神)的地方。這些治癒中心在其醫療實踐中,相互替代的精神治療和對健康生活方式、飲食、健身、音樂和戲劇的關注。健康遠比藥物更重要。它關乎我們的飲食,以及我們照顧身體的方式。治癒不只意味著身體的康復,或者意味著給身體創造一個健康的環境,讓它茁壯成長。

我是早期藝術家的編舞實踐遭受梅芮迪斯.蒙克(Meredith Monk)的啟發。她是眾多藝術家中糾正藝術治癒力,或者說藝術作為解藥的人物之一。她認為,療癒超越體現在舞蹈、歌唱和表演上,還體現在藝術創作本身,是一個身體內外之間互動的過程。歸根結底,這種互動完全在於氣息——也就是呼吸。

2015年,我在創作一部關於《我的呼吸就是我的舞蹈》(My Breathing is my Dancing)的作品。研究過程中,我想了解什麼是我的舞蹈,我可以從哪裡找到動作。彼時,我認為我的呼吸就是舞蹈,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它無論從字面上還是從符號意義上理解,都代表了生命。就是那個我的舞蹈,我的步伐就是我的舞蹈,我的語言就是我的舞蹈。

我想說,如果編舞是為了在人群的空間中書寫,那麼它其實是在討論這個空間如何因為(為)呼吸而存在。如此,編舞其實是在討論空間是如何呼吸的。

如此說之外,因為我們需要在所有的限制和取消條件下留住舞蹈,保持舞蹈的發展,更是因為我們可以從舞蹈中學到過多東西——它的氣息,它自給自足的能力,還有它的公共性。

接著進入我今天想要收尾的內容。

在PARTS舞蹈學院本年度的開學典禮上,我首先向學生們提出了以下問題:未來會給我們帶來什麼?尤其是對我們這些「以舞蹈為中介在世界中交流」的人來說。

我和同學們說,我深信不疑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彼此之間的支持。

「我們互相幫助,互相激勵。讓我們在未知的籠罩之下找到新的解決方案和溝通方式。」我認為這一切需要自發的意圖:看看你內心的方向,自己向自己提問….自己和自己之間、自己與他人之間,究竟在發生些什麼。

一個明顯的問題之一,就是我們現在所面臨的規則意味著我們彷彿一直在移動的沙子上跳舞。作為一個以舞蹈,表演藝術和(廣義上的)藝術為依託的人群…我真的認為,我們必須有意識地互相幫助,找到管理移動沙子的方法。優雅的遵守與分享重大,我們應該嘗試努力照顧好舞蹈和我們跳舞的世界。尊重它,但同時又不能讓我們變得……靜止和被動。

我還對他們說,要「保持一種幽默感」。要「牢記我們是舞者」。這意味著我們是靈活的。靈活而富有彈性。我們的身體和思想都應該是靈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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