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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4-24

下水道裡的AV女優|cacao 可口雜誌

你知道貞子和AV女優有什麼共通點嗎?

第一,她們都很適合3D。這一點應該是無庸置疑的。雖然貞子日前才被奉為全世界最適合3D的女人,但對於大多數異性戀男性觀眾而言,比起貞子,他們無疑更希望能夠看到AV女優從螢幕中爬出來吧。而實際上,在日本,若論起3D-DVD的數量,AV也確實遙遙領先其他眾多類型的影片。不信的話不妨到日本的Amazon搜尋看看。

至於貞子與AV女優的第二個共通點則是,她們都住在下水道裡(如果井底也算是下水道的話)。怎麼說呢?容我先岔開話題。前陣子,我在中國南方一座大城經過一處販賣盜版DVD的路邊攤,成百上千製作精美的盜版光碟分門別類地陳列在一輛三輪車後部的木箱裡,一瞥可知中國和美國電影為大宗,但身為影痴的我總想找一些特別的電影來看看。攤子的主人是一位三十來歲的壯漢,我向他問道:

「除了大陸和美國,還有哪些地方的電影?」

「什麼都有,香港、台灣、泰國、韓國、歐洲、南美洲都有,連中東都有」

小小的攤子確實比想像中來得應有盡有。不過我對於他的所藏之豐並不那麼感到詫異,比較令我意外的是他竟然沒提到某個國家。

「沒有日本片嗎?」我好奇地追問。

「你是說A片嗎?有。」壯漢大哥很乾脆地回答。

如果這段對話聽在日本電影工作者的耳裡,恐怕會有不少人鬱卒得寧願被貞子掐死算了。難道在觀眾的心裡,日本電影就只剩下A片了嗎?現實中的答案恐怕真是如此;在許多異性戀男性普羅大眾的心目中,或許AV早就是日本電影的代名詞了吧。

雖然日本的AV工業在東亞甚至全球取得如此傲人的成就,但與之形成巨大反差的,是日本AV在現實社會中的不真實感與不存在感;僅管日本AV的影響力幾可謂無孔不入,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成為了時下男女的性愛教科書,但在現實社會中,羞恥和不潔的刻板印象使它繼續被掩蓋被抽離;既然大眾無法在地表上直視它,那就只能任其在下水道流淌;於是,它的影響力並不是像大洪水般地大張旗鼓鋪天蓋地而來,而是像錯綜複雜的下水道一般,以某種幽微的姿態逐漸蔓延滲透直至每個人心。

拍攝AV的工作也始終像是身處下水道一樣暗無天日;向外界租借攝影棚時經常四處碰壁,只好謊稱是拍攝一般廣告;經常有不明人士打電話到AV製作公司胡鬧騷擾,AV工作人員也經常被視為變態,甚至造成交友和轉職的困難;至於AV女優所必須背負的壓力,就更別說了吧。如是,我們的社會是如此偽善而矛盾;我們嫌AV女優髒,卻又不能沒有她們。為求眼不見為淨,我們拼命地把AV工業和AV女優一起掃進下水道。然而,到了夜深人靜寂寞空虛覺得冷的時候,我們又忍不住把AV女優召喚回來,最後,再把她們連同沾著精液的衛生紙一起丟入馬桶,沖到下水道去。

在這樣尷尬的處境下,AV女優其實已經與真正有血有肉的「女優」漸行漸遠,而成為了一個拋棄式的商品。然而,當情色電影(一般謂「粉紅電影」)還在日本電影界當道的一九六、七○年代裡,當時的女優可都還是「女優」,當時的導演如神代辰巳、崔洋一、周防正行、滝田洋二郎、森田芳光等人後來也都成了日本電影史上響噹噹的名字。當時的粉紅電影與今日的AV最大不同之處在於,如果說粉紅電影的關鍵詞是「性」的話,那麼今日的AV的關鍵詞則僅僅是「自慰」。「自慰」是「性」的一部份,但不能取代「性」,因為「性」還包含了戀愛、溝通、對抗、與包容。而當一個時代的主流情色影片的關鍵字從「性」轉移到「自慰」的時候,女優也就逃離不了從「女優」轉變為「商品」的命運。

神代辰巳作品

記得我到SOD(Soft on Demand)上班的第一天,在充斥著淫聲浪語的辦公室裡,一位女性前輩塞給我幾張公司出品的DVD,要我帶回家好好欣賞。第二天上班,前輩見到我劈頭就問:

「昨天的那些看了嗎?」周圍還有幾位年輕女生在聽著我們的對話,但前輩似乎不以為意。

「……看了。」

「覺得怎麼樣?」

「嗯,很好哇。」

「那你射了嗎?」

「……」

前輩又補充了一句:「一部AV最重要的是能不能讓人射出來。」

是的,當AV完全成為自慰的輔助工具時,等於宣告AV不再是「作品」而是「商品」,導演和女優的實體意義也已被架空,而只是執行製作公式的空殼。於是,我們可以看到現今AV的分類完全是唯物的,譬如「蘿莉系」加「女子高校生」、或「巨乳系」加「上班族OL」,這樣的分類方式無非是為了方便顧客挑選出今晚最佳自慰良伴。但無論如何,AV女優只會有數至數十分鐘(依個人自慰時間長度而定)的時間可以粉墨登場,之後終究難逃被沖回下水道的宿命。

至於貞子與AV女優的第三個共通點呢?……嗯,還是算了吧,我想誰也不希望她們有太多的共通點吧?

 

 

 

 

 

 

 

 

 

 

 

 

 

 

原文刊於cacao Vol.07《東京/異境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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