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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30

精神病患畫出的原生藝術:在創作中,瘋子和先鋒者都一樣|cacao 可口雜誌

1922年,德國精神病學家漢斯·普林茨霍恩(Hans Prinzhorn)出版了《精神病人的藝術》(Bildnerei der Geisteskranken),在精神疾病與創造力的相關性的研究史中,該書被認定為里程碑式的著作。書中的研究具有開創性,在當時的先鋒藝術圈得到了大量關注,引起了不少藝術家的興趣,如保羅·克利(Paul Klee)、馬克斯·恩斯特(Max Ernst)、尚·杜布菲(Jean Dubuffet)等。40年代,杜布菲提出「原生藝術」(Art Brut),與之相關的概念是「素人藝術」(Outsider Art)。時至今日,原生藝術變成了一個成功的藝術營銷品類(當然,也有人對此持諷刺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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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人的藝術》(Bildnerei der Geisteskranken)書封

繪畫創作是由我們留下痕跡的濃烈慾望所驅使的

關於這本著作的普林茨霍恩,是德國精神病學家與藝術史學家。在海德堡精神病醫院(Heidelberg Psychiatric Clinic)工作時,他不僅觀察病患,更對他們的藝術作品進行分析,就這樣開始了自己的先驅性研究。他收藏了超過5,000幅油畫、繪畫和雕刻,這些作品來自海德堡市內和附近的多家精神病院,大多是由精神分裂症病人創作的。《精神病人的藝術》便是來自於他的藏品。他也在書中歸納出繪畫創作背後有六種基本動機:表達的衝動、嬉戲的衝動、裝飾的衝動、建立秩序的傾向、模仿的傾向,以及對象徵物的需求。對普林茨霍恩而言,繪畫創作是由我們留下痕跡的濃烈慾望所驅使的。

他在書中寫道:當我們用塗鴉填滿一張紙,當孩童在泥土上排列彩色鵝卵石,當我們在花園裡種花時,這些彼此相似的活動有一個共同之處,那就是通過增加知覺元素來豐富外在世界。正如有意圖的活動是人類的必需品一般,這是一個究極的、無可替代的心理事實——人類有這樣的衝動,他不想消極地被淹沒在周遭環境中,而想在有目的的活動之外,將自己存在的痕跡印留在環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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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意符號作品(水彩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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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閱此人》(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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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速寫》(鋼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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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象-裝飾嬉戲》(蠟筆)

這本書一出版,不僅在醫學界,更在藝術領域掀起了波瀾。它反映了高雅文化尊貴形象的「文明」受到質疑,揭露出現代生活核心的痛苦和混亂。這本書逆潮流而動,為此前被邊緣化的人群發聲:身陷囹圄者、他人眼中的瘋癲者、窮困潦倒者、未經訓練者、格格不入者。

回頭看看,書中的研究早就帶著時代的預告。普林茨霍恩從中辨認出了這風格,10多年後,隨著德國國家社會主義的興起,這種風格被命名為「墮落藝術」(Entartete)。這些作品被視為與當時的「德國性原型」暨德國想像中的充滿力量、決心和健康的正常狀態成相對立。當時許多展覽展出這些「墮落的」藝術作品,其中最知名的莫過於1937年在慕尼黑舉行的畫展。展出作品的畫家有數百名,包括保羅·克利、康定斯基(Wassily Kandinsky)等,甚至還有普林茨霍恩的病人。藝術史學家斯蒂芬妮·巴倫(Stephanie Barron)指出:(展覽)手冊裡,有四分之一的插圖是這些精神病人的畫作,都取自《精神病人的藝術》中的作品。在這裡,瘋子和先鋒者被等同視之,他們都被看作是病態的。數百萬名參觀者蜂擁而至。但,隨之而來的是審查政策的強制推行、迫害和大規模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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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飾-象徵繪畫》(蠟筆)

《精神病人的藝術》的繪畫收藏證明了,有一種精神仍在不懈地為無聲者發聲。觀看這些畫作即是給予這些聲音再次響起的機會,讓這許多曾被遺忘、埋葬在歷史中的情感和人生體驗重新被聽見。

普林茨霍恩書中最精彩的部分作品,包括著作第一部分中的一系列佚名作品(普林茨霍恩用它們來說明自己的理論),而在後面的部分,普林茨霍恩深入挖掘了十位精神分裂症藝術家的人生和作品。

病患之一:Karl Brendel

1870年,Karl Brendel 原本是砌磚工,1902年一次事故後截肢了一條腿,有幻覺、妄想症和狂熱病史。1912—1913年間,他學會通過咀嚼麵包來製作模型的原材料,之後又將熱情轉向了木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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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患之一:August Klotz

他依據一份複雜的「色彩字母表」作畫,這份字母表讓他得以通過數字密鑰將單詞轉為色彩,他據此構造複雜的視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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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患之一:Peter Moog

他在艾費爾鄉下長大,家境貧寒,未及成年就染上了酗酒的惡習。他的作品宗教色彩濃重,他曾對普林茨霍恩說自己:在鑲嵌地磚或有斑點的牆上找到了數百張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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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患之一:August Neter

他經常出現幻覺。在學校時,他曾在半小時裡看到一萬個人的幻影,這些形象直到成年也一直留在他的記憶中,成為了他畫作的主題,普林茨霍恩稱他的畫作「冷靜而精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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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患之一:Johann Knüpfer

他在因乞討被定罪六次後被送進了瘋人院。他的畫作反映了語言和畫面之間的複雜關係,時而也會出現宗教主題和鳥類,病患認為自己能理解鳥類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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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患之一:Viktor Orth

他出生於貴族家庭。1878年他患上了妄想症,試圖在火車上開槍自殺,被送進了瘋人院。他的作品只有幾個主題:海景、人像、緊張症繪畫和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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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患之一:Hermann Beil

他的家人後來也被送進了瘋人院,而他本人則飽受週期性躁狂抑鬱症之苦。他因其多產而細緻的畫作為人所知,他會在視線內一切物品上作畫,甚至連廁所捲紙也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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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患之一:Heinrich Welz

他是律師,他曾試圖寫一篇社會學論文,但患上了妄想症,他相信自己能夠控制星體移動,還能和一位叫綠葉的虛構朋友交流。他在瘋人院期間發明了一種理論:如果將拿破崙在歐洲去過的地點一一相連,得到的曲線形狀會是一個字母「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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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患之一:Joseph Sell

他在1907年的一天醒來,下床點了一支蠟燭,之後做出了極其怪異的行為,於是被送進了瘋人院。他相信自己能通過心靈感應在同一瞬間聽到全世界發生的一切,他的作品具有光怪陸離和未來主義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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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患之一:Franz Pohl

他是一位鎖匠,患有妄想症,同時有自閉症和精神分裂的症狀。他給自己的每幅畫作都一絲不苟地記上日期,作品風格則游移於寫實和幻想之間。普林茨霍恩認為他的所有畫面都反映出高超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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