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C Taipei, TW
2021-09-28

職業欄填寫__|袁緒虎:生活就像海洋,有時候在海裡面遇到海流,就讓它飄吧|cacao 可口雜誌

台灣水下攝影師袁緒虎,在3月5日推出個人第二支劇情長片作品《東經北緯》,場景集中在海洋這點和前作《海。人。魚》相仿,劇情的主軸卻是關於親情。《東經北緯》講述一位父親(吳朋奉飾)為尋找海盜祖先留下的寶藏,故將兩名兒子訓練為潛水員(由新人演員柯鑑育、鄭凱演出),導演藉這樣的故事探問,親情的裂痕能否透過三人與海洋的連結修補。

親情可以發生在任何角落,為什麼是大海?袁導解釋,對一般劇組而言,因為對海的熟悉度不夠,也很少有在水下操作設備的經驗,「碰到水」變成是很麻煩的一件事,但自己習慣和海接觸,能夠從容的面對大海,自然會想到將故事帶到那裡面去發生;這次的作品雖不像《海。人。魚》直接和海洋保育有關,但他從來都不想將溝通變得太嚴肅,而是以幽默的方式帶出訊息,「我希望大家花電影票錢來看一個劇情片,是很舒服、很輕鬆的。」

職業欄填寫:導演、雜工,有時是無業遊民

拍片圈子,大家都知道拍片這份工作,本來就是有一搭沒一搭的,有案子上門時忙到爆掉,沒案子時閒到不知道要幹嘛。一支片子拍完交給業主,就等於又失業了。如果不是正式場合,像服飾店或賣場需要填資料的時候,我會在職業這一欄填上無業遊民,學歷則會寫家裡蹲大學。這就是為什麼我會介紹自己是「無業遊民」。雖然這樣玩笑地介紹自己,我很幸運自己沒有停下來過,有時也讓人難以喘息。去年因為疫情很多片停拍,讓我有時間開始自己「123 One Two Three」服飾品牌。

在正式的地方,像海關這一類的地方,理所當然是該填寫「導演」但我則會寫「從商」。一方面是對方看到這兩個字,一般來說就不會多做過問,二方面拍片就是「創造商品」的一個行業,幫別人生產所需。比方當拍商業廣告時,你必須跟客戶或廣告公司好好溝通,了解它們當初設定的內容、品牌的走向,這樣一來,取鏡就不會有失誤。你必須清楚知道受眾想看到的是什麼樣的角度。比如說汽車廣告,就要把汽車拍得很有速度感,很現代,很Modern。

為什麼不好好地講就是個「導演」呢?我並不是抗拒別人稱呼我為導演,只是,這條路一直走下去,就看生活要把我帶到哪裡去,像在海裡面遇到海流,有時候,就順著它飄吧。從小我就是個不太會說「不」的人,做過舞者,也電影裡跑過龍套的,因為拍電影要等劇組把一切調度好,我就會在一旁幫忙搬設備,搬著搬著就變成劇組的工讀生。或許我動作快、做什麼就要像什麼,離開舞蹈界後就進拍片世界,從助理、攝影助理、製片助理、導演助理一路做上去,也當過製作人。後來遇到我在這行中最重要的貴人Martin Liu導演,跟在他身邊當副導、拍MV、拍廣告,一拍就是十幾年。上面的實作經驗,成為我很豐厚的基礎。

現在,我自己的工作團隊中和我一起工作的年輕人,如果有人想當攝影,有些想作導演等等的目標,我就想讓他們有更多機會,踏出實戰第一步,幫助他們完成各自想達到的目標。平常沒什麼脾氣,開玩笑打鬧都可以,跟我在一起可以很輕鬆,但在開始工作的時候,我的嚴肅就會出來,整個團隊會感染到這股態度,專業才會在。也因為我是從基層走上來的,拍片作業的任何一個角色我都能掌握,如果新人們有不足的地方,我也能適當的卡位幫助,讓整個團隊工作做到完善交片。

《東經北緯》電影預告片

關於《東經北緯》的故事,——大海就是一個寶藏

《東經北緯》從寫劇本、提案起算的話,總共用了四年多的時間。關於這部片,我遇過最難回答應該就是:片子在講什麼?坦白說,那是很難用語言說出來的。許多導演拍完片都會面臨這樣的提問,就故事而言,這部電影講的是尋寶,但在「寶藏」這件事上,每個人的寶藏都不一樣,我們很少主動去思考,什麼東西對你才是真正有價值的。就我自己,寶藏可以很單純,就和劇中人物講的一樣——「大海就是一個寶藏」,我人生的大部份都來自海洋。就像許多導演大師回答的一樣,我們就留個問號,讓觀眾自己去看、去各自想像吧!

拍攝《東經北緯》工作照|圖片提供:袁緒虎

雖說給觀眾一個想像空間,但是在劇組執行時可不能這麼抽象。像這次在剪接、音樂,需要更多的創作空間,我會明確的向作曲家表達自己的希望,比如說音樂要和浪花一起拍打,和海一起漂流。在配樂這個領域,劇情片跟紀錄片不太一樣,紀錄片可以從主角的聲音、家族的聲音,他們所處的年代的流行樂去找素材,劇情片則需要重新創造。《東經北緯》的配樂作曲是製作《返校》遊戲配樂的張衞帆。加上我平常就有收集在大海中各種的聲音,像各種海浪打在岩石、小碎石或浪花的聲音,就請他將這些音效都變成了音樂。

這部片我想要它們有ambience感,如出現愛情故事時輕快,有小朋友的時候則有純真的節奏,帶些小趣味,但整體氛圍是沉著的、靜一點的狀態。主題曲則找了動力火車,原本我們預留的時間是三週,後來因為忽然有變故,變成要在七天內從無到有出來。慶幸的是,對方一口就答應下來了,我立刻發給他們電影中的經典對白,希望往同樣的方向找曲填詞。我很喜歡當主題曲《如果海能夠》動力火車的搖滾音量,慢慢推高疊高,其中湧動的感覺很像大浪打上來的環境感。

拍攝《東經北緯》工作照|圖片提供:袁緒虎

朋奉哥有一種我很喜歡的氣場

吳朋奉大哥離世後,在試映會上有觀眾問到我們電影合作的情況。關於他,我能講的沒有很多。我跟朋奉哥是在台北電影節認識的,那時兩個人在外面抽菸,話不多,各抽各的。印象深的居然是我們菸都抽得很快,一下子就抽完了。但也因為這樣的距離,後來電影開拍的時候,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朋奉哥有種我很喜歡的氣場。

一開始朋奉哥是有點掙扎的,他的表演經歷足夠豐富,當他在正式進入一個角色前,會先斟酌過自己能不能勝任。兩邊溝通幾次後,有次朋奉哥主動約我碰面,說查過資料後發現,他和故事中最重要的背景人物,十七世紀的大海盜顏思齊講的是同一個語系的閩南話,而他在劇中是飾演顏思齊的後代,感覺上就像命中注定要演這個角色一樣,也就一口答應下來。

你說我會不會懷念他?難過一定有,但不到苦情、悲痛欲絕那樣。人生就是來來去去的,他走的很瀟灑,沒什麼病痛地離開,就像聚會吃完飯,打聲招呼後自由散場。我是個看得比較開的人,只覺得要是自己也能這樣離開,也挺好的。我對他的懷念是羨慕和欽佩他。

「職業欄填寫_」打破制式的訪問模式,想要創造主動異業合作的可能性。任何一個職業與創造都源於生活,關於生活的問答:

Q:你認為的「生活」是什麼?

袁:沒事喝酒。我是個固定飲酒的人,忙完就喝。回到家就開一瓶紅酒,一天通常喝三分之一到半瓶,如果是啤酒的話則是三到四瓶。我買紅酒只找固定的酒商,熟到對方已經不需要再推薦其他的品項,都是三箱三箱的搬。

Q:工作之餘,私底下的真實生活樣貌是?

袁:以前喜歡去夜店,有小孩後就不能去了。私下我就是家裡的傭人,專職打掃,等大家上床睡覺後就可以休息了,老婆都叫我清潔大叔。我還滿喜歡整理跟打掃,洗碗、擦地板、洗衣服、摺棉被、換床單、收垃圾,能分散疲勞的一種方式。要說有點潔癖嗎?我是愛整齊,東西放好歸位最重要。有時候在外面工作的天數比較多,老婆會很幽默地傳訊息、附一張照片:「我堆了一個富士山等你回來。」

Q:生活中,哪一些物品是不可缺的?或什麼商品的愛好者?

袁:我是個有品牌迷思的人,喜歡乾淨、一致性,所以會固定用同一個品牌。像我工作上的箱子都是Pelican,雖然重量比較重,擺在一起看起來就舒服;最近在穿著上喜歡Snow Peak的衣服也很不錯。

Q:怎麼樣的生活狀態是你最嚮往的?可以舉例嗎?

袁:不用工作,每天潛水,拿攝影機拍東西。雖然我工作就是潛水拿攝影機拍東西,但工作和生活還是有區隔,拍自己開心的,跟拍別人要求的東西還是不太一樣,想停下來可以隨時喊停。我嚮往的生活狀態和自己一個人出國的時候很像,選一些普通人不曉得,卻是知名的潛點,帶上四箱裝備出發:一箱半攝影器材,一箱半潛水裝備,至於衣服只要一個背包。

下飛機後就直接住在船上,跟著船跑,每天起床發個呆就潛水,吃飯睡覺,晚上起來喝個酒,隔天再重複一次這個循環。看似沒有在工作,但其實也是工作中,因為對我來說玩歸玩,還是在找素材,看到不錯的東西也能立刻拍下來,在船上就能立刻整理。

Related articles

新增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