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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20

旁觀者效應:冷漠還是無情?|cacao 可口雜誌

旁觀者效應(bystander effect)是社會心理學的一個名詞,指的是在緊急事件現場,由於旁觀者的存在,個體的利他行為受到抑制,受害者得不到幫助。現場的人越多,人們就越傾向於袖手旁觀,受害者獲得幫助的可能性就越小。這種現象違背常理,因為我們通常會認為在場的人越多,受害者得到幫助的可能性越大。

「旁觀者效應」這個概念的誕生,源於1964年發生在美國的一樁謀殺案

1964年3月13日紐約的凌晨,一名28歲的女子Kitty Genovese在自己的住所附近被一個持刀歹徒襲擊,整個過程持續了35分鐘,以至於引起了附近鄰居的注意,兇手一度逃離,但很快又折返繼續行凶,最後把她殺死。據報導,她有38個鄰居目睹此事,但無一人出手相助或報警。

3月27日的《紐約時報》頭版報導了這件事,在美國引起軒然大波。美國民眾和媒體展開了關於人性冷漠的大討論,一群社會評論家也站出來發表高論,認為此案具有重要意義,冷漠已經成為大城市的一個特徵,美國社會正在變成一個冷漠的社會。由於媒體不斷渲染,事情越炒越大,最後還出了一本書。

這些討論引起了兩個心理學家John Darley和Bibb Latane的注意。他們研究了所有關於這個事件的報導後,提出了與眾不同的解釋:無人幫助Kitty Genovese的原因恰恰是因為她的鄰居多達38個,人越多,就越沒有人去幫助受害者。因為責任被分散了。心理學家畢竟不是慷慨陳詞完就了事的社會評論家,他們提出了自己的解釋,緊接著就是做實驗來驗證這種解釋。科學上把這種未經驗證的解釋稱為假說。

實驗結果清楚地顯示,無論是提供幫助的可能性,還是提供幫助的及時性,都隨著「在場」人數的增多而迅速遞減。兩位心理學家把這種現象叫做「旁觀者介入緊急事態的社會抑制」,簡稱「旁觀者效應」。

為什麼會這樣呢?這其中的機制之一就是「責任擴散」(diffusion of responsibility)。

面對突發事件,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場,我們就會感到自己有幫助受害者的責任;而如果還有其他人在場,這種幫助受害者的責任就會擴散出去,覺得幫助受害者不是自己一個人的責任。在場的人越多,這種責任擴散就越厲害;在場的人越多,在場的每個人就覺得自己出手幫助的責任越小。

面對突發事件,在旁觀者眾多的情況下,每個人都在有意無意地等待別人行動,而讓自己處於觀望狀態。每個人都以為別人已經提供幫助(別人已經幫了,用不著我了),或將會提供幫助(我不幫,總有人會幫),或應該提供幫助(別人都不幫,我為什麼要幫)。這樣的情形最終導致了旁觀者的集體冷漠,而釀成悲劇。

在旁觀者眾多的情況下,不僅幫助受害者的責任感擴散了,而且不幫助受害者的自責和內疚感也擴散了。「誰都有責任」最終變成了「誰都沒有責任」。

沒有一滴雨會認為自己造成了洪災

兩位心理學家做了一系列實驗,找出了旁觀者冷漠的其他原因,提出了旁觀者介入的完整模型。從緊急事件發生,到個體出手相助,必須經過五個過程,其中任何一個過程未滿足,都將阻斷助人行為。現在,假設你是一個路人,一個潛在的幫助者,讓我們來看看這五個過程:

首先,你必須注意到正在發生的事件。如果你正在趕路,如果你腦子裡在想著事情,如果路上擁擠喧鬧,那麼你很可能不會注意到周圍發生的事件。其次,你必須把事件判斷為緊急情況。當你注意到事件之後,你必須對情境做出判斷:這是什麼情況?他需要我的幫助嗎?

現實中很多情境都是模糊的、不確定的。一個流浪漢躺在路邊,他是喝醉了還是已經死了?一個女孩坐在樹底下哭泣,她是被搶劫了還是失戀了?房間裡突然冒出煙霧,是排氣管洩露還是著火了?門外的尖叫聲,是開玩笑還是有人被襲擊了?

你必須做出判斷,才能決定是否介入事件。沒有人喜歡把正常情況誤判為緊急事件,那意味著自己大驚小怪,而且很愚蠢。這種害怕難堪和被嘲笑的心理,稱為「預期性焦慮」(anticipatory anxiety)。

設想一下,當你充滿正義感地走向哭泣的女孩,詢問她是否遭遇搶劫時,她卻告訴你「我剛和男朋友吵架了」;或者當你快速衝出門外,準備制止襲擊者時,卻發現別人是在開玩笑,你會不會很尷尬?我們害怕自己反應過度,不願「自作多情」,我們會不動聲色,直到做出確切判斷。於是就拖延了行動的時間。

當我們無法做出判斷時,通常會參照周圍其他人的行為。我們會看看周圍的人的反應,以判斷這是否是緊急情況,我們沒有意識到:周圍的其他人其實也在參照我們的行為。這樣就導致了一群「不明真相的群眾」在相互觀察,通過其他人的表情和行為來判斷情況;而如前所述,我們在確定情況之前會保持不動聲色,結果就是大家都看起來若無其事,也沒有採取任何行動。於是我們就判斷一切正常。

這種每一個不明真相的人都通過其他不明真相的人來判斷情況,結果依然是大家都不明真相的現象,叫做「多元無知」(pluralistic ignorance)。它導致一個緊急事件被所有人解讀為正常情況。

為了驗證這種「多元無知」的情形,兩位心理學家又做了一個「房間冒出煙」的實驗。在實驗中,被試在房間裡填寫問卷,有的被試單獨在一個房間填寫,有的則和另外兩個人一起填寫(三人互不認識)。在填寫過程中,緊急事件發生了——煙霧從牆上的通風孔進來了。在單人組中,有75%的被試向實驗者報告了煙霧;與此形成對照,三人組中只有38%的被試報告了煙霧,而且報告速度比較慢。最有趣的是,實驗者還設計了第三種情況,這種情況下,三人組的報告率下降到只有10%,許多人直到6分鐘實驗結束時都沒有去報告,而此時煙霧已經濃到讓他們咳嗽和揉眼睛的程度!

這是怎麼回事呢?原來,在這幾個三人組中,每組只有1人是真被試,其餘2人都是實驗者安排的臨時演員,他們故意在整個實驗過程中顯得對煙霧毫無反應。那個真被試看到2人對煙霧無動於衷,於是在迷惑不解中拖延報告的時間,甚至最終把煙霧判斷為「正常情況」!

第三,你必須感覺到自己的責任。如果在突發事件中,你是唯一的旁觀者,那麼你會立即承擔這種責任。然而,如果有其他人在場,你也許會讓他們替你承擔責任。

第四,你必須有行動的知識和能力。面對突發事件,如果你不知道該怎麼做,或者缺乏相應的能力(比如不會游泳),你可能不會採取行動。

最後,你還需要有行動的意願。設想,你注意到了事件,然後準確地把它判斷為緊急情況,並且感到自己有責任行動,恰好你還有幫助對象的能力,那麼你一定會出手相助嗎?未必。你還需要衡量一下行動的利弊。

在助人之前,你會本能地快速衡量一下行動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和可能冒的風險。如果代價太大或風險太高,你很可能會放棄。這些代價和風險包括負傷甚至死亡(如果要面對歹徒的話)、被誣告被起訴、讓事情變得更糟或者僅僅是讓人看起來很愚蠢。

旁觀者的冷漠在全世界導致了大量的悲劇

2010年,42歲的英國女士在Facebook發佈自殺遺言,她的上千名線上好友無人報警或相助,直到次日警方發現其遺體;2008年,一名美國男子在馬路旁邊把自己的兒子活活踩死,此人的家人、朋友及路人在旁圍觀,無人制止;2007年,一個中國青年在公車上抓小偷被捅10刀,周圍乘客袖手旁觀……

道德譴責無濟於事,只有科學研究才能給出解決方案。知道了「旁觀者效應」,我們就應該努力避免成為它的犧牲品

如果你是受害者時

當緊急事件發生,你急需幫助時,你要克服不好意思的心理,勇敢地求救。你必須引起他人的注意,然後明確地告訴對方發生了什麼情況;你要克服向眾人求救的心理,從人群中指定一個人幫助你,並且明確告訴他應該做什麼;如果可以,你要盡量降低他幫助你的成本和風險,消除他的顧慮。

如果你是旁觀者時

當事件發生而你不確定情況時,你要記起「多元無知」的概念,並努力克服「預期性焦慮」;當有人需要幫助時,你要想到「責任擴散」的情形。我們應該永遠像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場時一樣去行動。

後記:在很多年後的2007年,人們經過考證發現1964年那場經典的謀殺案其實是記者報導有誤,Kitty Genovese的鄰居並沒有38個,而途中也有人報過警。也許是當初記者為了製造新聞效應而誇大了事件的情形,然而它卻歪打正著地開啟了社會心理學上一段重要的研究。人們可以為43年前的那場冷漠殺人案翻案,卻無法推翻經過許多實驗證實的旁觀者效應。

  • Source: scipark
  • Via: image by 荒木經惟「用剪刀破壞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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