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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1-22

電影已死,敘事已死,一切只關乎圖像對視神經的刺激:我們離Catrix元宇宙只有一步之遙|cacao 可口雜誌

與其把《駭客任務:復活》(The Matrix Resurrections)視為系列續作,它更類似於外傳性質的衍生作品。雖然自去年十二月上映後,票房口碑表現均不甚佳,但《復活》確實有許多值得玩味的時刻,比如說,當電影以三部曲的舊片段,作為主角的回憶或過去經歷的「證據」時,除了自嘲,亦是對布希亞的超真實(Hyperreality)觀點的再次致意。

但我們今天並不是要為你細梳這部科幻強片,而是想就電影的額外片段做些衍生討論——放心,不會爆雷。在該片段中,遊戲開發人員經過一番腦力激盪後做出以下結論:面對現實,電影已死,遊戲已死,敘事已死,一切只關乎圖像對視神經的刺激,而他們的下一步將是……《駭貓任務》(Catrix),因為每天都有大把大把的人在網路上對貓圖片點讚。

幽默,但也是對當代文化的犀利評論。尤其在短影音平台當道,生成藝術因NFT而暴紅的此時此刻,我們的生活確實也像是由一連串可愛逗趣的貓影片組成。

生成藝術不負有原罪,被當作金融工具使用的加密藝術卻搞砸一切

生成藝術與NFT一拍即合並不叫人意外——用編碼製作的藝術,放在買賣編碼資料的交易所上進行交易再合理也不過,而NFT更是一勞永逸地解決了畫廊出售該類型藝術品的煩惱。平心而論,沒有其他藝術形式,比生成藝術更能捕捉到我們所身處的時代--整個世界正在高速數位化中,而它的美學也是革命性的。儘管承襲自不同的當代藝術流派,生成藝術結合大膽的幾何形狀、機械化生產和偶然性,所創造出的複雜、優雅的圖像,絕對是人力難以企及的——我們無法想像有人類能那樣幾乎無休止地重複同一過程。

Vera Molnár, (Dés)Ordres(1974)Photo via DAM

反過來說,對生成藝術的普遍質疑也落在該項奇觀上。藝術家對作品到底擁有多少控制權?當藝術全仰賴演算法自主生成設計,那還能算是真正的藝術嗎?確實,電腦只依據編程的邏輯行事,但它卻也能忠實地將以前只存在於藝術家腦海中的圖像予以具體化。這裡存在的是一則悖論:最不人性化的機器,可以幫助人類實現最主觀、最難以實現和最深刻的東西。

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的共同創始人,同時也是對生成藝術的發展具有重要影響力的Muriel Cooper,於1985年便已預言:「從工業社會往資訊社會過渡,需要新的交流過程、新的視覺和口頭語言,以及新的教育、實踐和生產關係。」

生成藝術中的受控隨機性(controlled randomness)概念,或許就是Cooper卓見的最佳認證。優秀的生成藝術,既可以予人極其複雜的視覺感受,同時又是「有機」的--意思是,其中有著細微的差別,體現了混沌與控制的對立二元性。生成藝術家編寫程式,然而事情不會永遠按相同的方式執行,結果甚至編寫程式的人自己都會訝異。

Jared Tarbell, Happy Place(2004)Photo via artnome
Jared Tarbell, Bubble Chamber(2003)Photo via artnome

不過,為什麼生成藝術一旦與NFT掛勾事情便出差錯了呢?主要原因是,幾乎任何人都可以將它們的創造力——或說,只要你有辦法製作一份數位檔案,都可以將之鑄成NFT。而NFT,恐怕在其市場泡沫化前,所有通過NFT發行的作品,都能夠被視為加密藝術。那麼,我們在乎的究竟是NFT,還是創作過程和其美學內涵?

隨著區塊鍊不再只能用於紀錄,進化為按需生成的創作平台(即整個創作過程,如演算法、作品輸出、鑄成代幣,均在鍊上完成),投入一件作品的精神心血變得微不足道,藝術價值被價格、主觀愛好所取代,似乎再也沒有人質疑生成藝術的原創性——即使它們看來千人一面,高度同質化。的確,生成藝術也存在技術水準、藝術家素養的落差,但在加密藝術投資熱下,對作品背後創造性勞動的討論,仍是付之闕如。生成藝術是藝術,無庸置疑,可不是所有演算法跑出的圖片、影片都搆得上邊,但正是這批量產品充斥市場,縈繞人們的眼界。可以說,加密藝術還未誕生——它只是售出了上千萬美元。

Snowfro, Chromie Squiggles(2021),該系列的每件作品都是獨一無二,主要以起始顏色、結束顏色、顏色分佈、方向、高度、各線段的長度表彰其特殊性。|Photo via Global Coin Research

當抖音扳倒Google,成為全球訪問量最大的網站

2021年底,抖音一連擊敗了亞馬遜、Facebook、Netflix、Google躍升全球訪問量最大的網站。一個可以檢索地圖、新聞、書籍、圖片的入口網站,在流量上被拉下統治地位讓人難以想像,雖然部分可歸功於病毒大流行所造成的封鎖,但也反應了人們對短影音的偏好,已推動資訊時代進入新階段。

主導此一潮流的自然非Z 世代莫屬,但千禧世代也不落人後,無論是基於好奇,或現實得多的需求——比如說,傳播社會意識,抑或推廣自家產品或服務的品牌行銷,抖音創造趨勢的潛能無人能及。對於那些曾有過名人夢的使用者來說,抖音作為一個以分享、發現娛樂內容、激發創造力為賣點的平台,也提供了追逐夢想的機會。

問題在於,當如此之類的野心乘上十二億次時,會發生些什麼?只要你曾經使用抖音,對答案應該心裡有數。一打開應用程式,你便會被短影音風暴轟炸,興奮感刺激你不間斷地觀看幾乎是永無止盡的影片,這裡是美甲妙方,那裡有心碎的愛情故事和曼妙舞姿,當然,你可以自由挑選真正吸引自己的內容,但這種快節奏的傳播方式依舊叫人吃不消。

Photo via Engadget

抖音就像可以一口接著一口,一不小心便袋底朝天的高熱量零嘴,而且伸手可及。你有任何不滿?渴望?多餘沒地方發洩的精力?它都能以生動的形象,為你帶來即時的滿足,同時也形塑你的注意力,壓縮著人有限的記憶容量,你可能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新厭舊,越來越不能專注,除非在層出不窮的新資訊當中,發現更高強度的感官刺激,而那也意味著,在手機螢幕的那一頭,有多少人過度地分享他們生活中的細節及隱私——其中不乏青少年。

對名聲和影響力的渴望,促使人們習於展示光鮮亮麗的那一面,宛如大理石雕塑般的古典健美身材隨處可見,漂亮的人身旁跟著一群同樣漂亮朋友,出遊購物,過著精緻時尚的生活……你可能極其艷羨的追蹤他們的動態,或對自己也抱持脫離現實的期待,甚至為此感到氣餒。你對美好生活的想像收窄了,因為一切資訊來源都暗示著你還不夠「好」,遑論有多少的有毒訊息(種族主義、性別歧視、極端主義)假借黑色幽默的體裁包裝在那裡頭。當然,任何性質相似的平台都會造成同樣的惡果,把種種負面效應都歸咎給抖音並不公平,但那樣的現象也預示了,假如充滿萌貓影片的《駭貓任務》果真問世,它看起來會是什麼樣子。

某種意義上,馬丁.史柯西斯對漫威電影的評論,也適用於前述二個文化現象——它們是缺乏風險,啟示、情感危機的主題樂園,為滿足特定需求而製作即時消費產品,在精神層面則是老調重彈,一切都以市場調查和觀眾好感度為依歸。在給紐約時報的投書中,史柯西斯這麼寫道:「如果你告訴我,這只是供需關係而已,無非是將人們想要的提供給他們,恕難苟同。這是一個先有蛋還是先有雞的問題。如果只向人們提供一種東西,沒完沒了地只賣這種東西,人們當然就想要更多這種東西。」

《駭客任務:復活》是科幻片嗎?順帶一提,封面圖上的彩虹貓(Nyan Cat)在作者Chris Torres將GIF圖檔鑄成NFT後,售出了五十萬美元。

  • Via: 企劃編輯:康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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