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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9-26

職業欄填寫__|達康.come:漫才創作這檔事,我們追求的是效果連發的喜劇演出(上)|cacao 可口雜誌

受訪途中,當阿達(陳彥達)正在介紹雙人喜劇形式「漫才」時,康康(何瑞康)忽然拿出手機,對準他拍照。

「這種時候?」

「背景好看。」

「這種時候嗎!」

這是表演還是真實的相處模式?我們不能肯定,但在整個採訪期間,類似的、有些莫名卻令人莞爾的時刻層出不窮。阿達與康康的漫才組合「達康.come」可能是可口職業欄單元開張以來,最有特色的一組受訪者,身高158和188的反差萌只是其一,靈活地將喜感串聯在縝密的思維中,更為二人提供的專業內容增添不少活潑的元素。在十餘年的職業生涯中,達康除了執行現場演出,也開設過工作坊「漫才塾」將自己整理出的一套表演系統,分享給有志從事喜劇表演的新人,擴大台灣社會對漫才文化的認知。

你曾經被達康.come逗樂,笑得無法自拔嗎?在這裡你可以了解到支撐起他們高昂喜劇能量的知識涵養;要是你不滿足只當個觀眾,想自己做做看現場喜劇,本篇訪談也能帶來啟發;對「漫才」是個怎麼樣的表演形式,一無所知的讀者也不必覺得被排擠,二位大叔將在下集為你做深入淺出的講解——我們無須多費唇舌做開場白,因為出色的東西都已經在談話裡了。接下來,麥克風就交給阿達與康康。

本篇將保留兩人特殊對話風格

職業欄填寫:漫才演員

康康:我們是做喜劇的。

阿達:喜劇漫才師。剛開始做的時候——其實至今也是,台灣都沒有這樣的學校或師傅,大部分都是利用神通的網路來自學。

康康:神通?

阿達:對,神通的網路。看別人的作品怎麼構成,當時很多影片都沒有字幕,只能揣摩他們的表演形式,利用過去在戲劇系所學,分析文本,分析表演策略,表演方式,去建構以台灣在地的文化和話題為內容,並且是我們能夠執行的漫才。

康康:但你應該算有點天生吧?

阿達:蛤?天生?

康康:沒有嗎?

阿達:漫才?沒有沒有,蛤?

康康:應該是說,就像我們平常在學校聊天或搞笑給同學看,可能就不經意地用上漫才的方法,會自己丟出笑料。有時候只要配上搭檔,有一個吐槽役,或是設計好的架構和形式,它可能就是種漫才。所以我的意思是,你有一種搞笑的直覺。

阿達:如果說搞笑直覺的話,做這行一定都會有。

康康:對,但你在漫才這一塊特別有天份吧?你沒有跟你老師講過?

阿達:沒有沒有。

康康:沒有吐槽你老師?

阿達:沒有,老師以前只教我演丑角而已,沒有叫我講漫才。

康康:這是一個被霸凌的現象而已吧?

阿達:沒有沒有沒有,他很喜歡我。不過,因為在學校時沒做過純喜劇的東西,也好奇完全為效果而做的喜劇是什麼樣子,所以2007年從北藝大畢業後,就和以前的搭檔阿鴻,到當時剛開張的「卡米地俱樂部」(Comedy Club)上第一次台,退伍後跟康康先後進了前一個劇團,才開始想接下來要做什麼樣的喜劇。那時候我對漫才一無所知,是北藝大專攻日本劇場的林于竝老師為我們介紹這個表演形式,才有接下來的認識和摸索。

康康:我一進劇團跟阿達就是搭檔,一直到現在。由於我早期創作過相聲,當初寫的本子還是踩在相聲和漫才的交界之處,有點分不太清楚。

阿達:因為我們是戲劇系出來的,多半從戲劇角度出發去做思考,只能一路參考別人,一路調整。即使如此,至今我還是覺得達康的漫才跟日本本土的作品,還是有些不太一樣的地方。

康康:不過日本漫才的類型本來就很多啦,我們都嘗試過,也不會選定某個風格做到老,總是會膩,膩了的話就會想要變化,有時成功,有時沒那麼成功,但這就是創作最重要的關鍵:在每個階段找到能逗樂你的新東西。

「達康」的取材方向很廣,就看那個時間點有什麼元素可以發展成漫才。創作必須適性,像日本的漫才注重生活的細節,比較少政治時事,這跟他們的民族性、娛樂的性質、產業的限制有關;台灣的話,則喜歡把議題炒得轟轟烈烈的,那我們也不妨來玩一下。像近期在段子裡討論過的火烤(roast battle),或者要是將來京劇火紅了,也可以把它變成話題或素材,但創作的時候,還是依據之前的經驗來設計經營,在漫才框架裡發展新的想像。

近期因為創作量比較大,段子幾乎都是兩個人分開寫的。早期我比較貪心,一場演出兩個段子都不假手他人,就好像如果可以同時上兩道菜,就能安排其中一道當保險,另外一道稍微實驗一點。不過,雖然現在是各自負責一個段子,但有些時候只要我這邊有十足準備,再跟阿達稍微描述一下,他也會知道該怎麼吐槽接招。只要講好結構,鋪排過就可以上場了。

阿達:假如臨時要做表演,能不能掌握到結構就很重要。因為每個段子一定有路線,單獨笑點的吐槽還好,承接的部分會比較麻煩一點。一般來說,基礎吐槽式的配合,對訓練有素的漫才師來說不成問題,但如果沒有配合到對方的大方向,一不小心就會讓整個路線走歪,事情就會進行不下去。這會是段子寫作,以及排練上比較麻煩的地方,「路線」比「即時應對」來得重要。

康康: 我個性上是喜歡寫東西的,會覺得自己真的有在做事情。反而是即時性、話題性,比方說Free talk,它也是創作的一種,但很難靠演出之外的經驗去累積。文本可以自己坳時間慢慢摸索,但舞台上的成長,就只能在舞台。坦白說,我不知道每個人的成長從哪裡來。

阿達:基本上我認為,身為一個搞笑藝人,不管說天性上適不適合,在克服對即興創作的恐懼之後,你這個人截至目前為止累積到什麼程度,在舞台上就會是什麼樣子,因為現場表演沒辦法取材,沒辦法事先臨摹歸納出一個形式。至於每個人的成長從哪裡來,我想那會是很全面的訓練,舞台上實際演出的經驗,創作的經驗,即興的經驗,各式各樣的都有。講一個最基本的,人生經歷變多也是會有幫助的。

康康:A片的經驗。

阿達:A片的經驗嗎?我個人感想是還好啦,人生經歷比重多一點。譬如說我年輕的時候,對於「養小孩」這件事情沒辦法有概念,因為身邊的人沒有小孩,我自己更不可能;但長到這年紀,姊姊、身邊的朋友開始生兒育女的時候,這件事情對你來說就會變得更加立體,變成直覺的一部分。也可能幾十年後,雖然我們自己沒事,聊到洗腎這件事情還是會有感覺,因為身邊可能有長輩或朋友有健康問題。這些經歷對舞台上的發揮是有幫助的,一定會有差別。

左起:康康(何瑞康)與阿達(陳彥達)組成達康.come

搞笑的原則是加壓

阿達:搞笑的一個原則是,當別人說「不要」的時候其實就是「要」,尤其日式搞笑,在漫才邏輯裡,通常吐槽說不要不要不要,就是裝傻要加壓的時候,當對方反應「靠,怎麼會這樣?」通常力道就會再加一波。比如說我們做Free talk或錄Podcast「達康還在講」的時候,難免會提到辛羶色,辛羶色在「好笑」這件事情的有效性上是很高的,如果可以拿來用的時候,我們也不會去避諱這件事情。

康康:單就Podcast來說的話,跟錄音場所也有關係。當你沒辦法現場得到觀眾即時的反應,就會變得很像在自己家客廳聊天。這時候就麻煩了。

阿達:有現場觀眾的時候,你會在意他們的感受,不讓觀眾感覺不舒服什麼的,要是現場有小孩,也會打預防針,事後再做些緩和。但在Podcast這個限制器就沒有了。Podcast是我們兩個和另一位演員哈利彼此丟話題,只有訂主題跟大概的方向,不會一字一句對內容,有時候長一長就到那個地方去。

康康:其實我們也做過徹底的黃段子,但會看場合。一般而言,就是平常聊天的range,提及,或做一些詭異的變造、延伸,甚至讓狀況本身就是詭異的。Podcast上我們有反應者和吐槽者,負責加壓、放大,讓笑點因為吐槽變得更有效。當一個人提出黃色話題的時候,如果旁人給的反應是「欸~怎麼這樣?」就會比單獨聽的時候還要黃,它的濃度被增加了,這也是執行上要衡量的問題,如果旁邊的人沒那麼在意,其實就過了,但如果觀眾聽到他們的反應是「哇你現在怎麼講這個?」、「你真的要講這個?」事情就會變得很嚴重。

阿達:主要取決於話題有沒有被生產出來。有時候我們遇到稍微有點黃腔的東西,事情發生了,觀眾也意識到了,那你要不要說?對喜劇演員而言,大家都意識到,不說好像有點假掰,卡在那邊也尷尬,閃過去的話,狀況反而變得更詭異,那不如就說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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挫折和困難總是發生在上台前

阿達:對我來講,做Free talk還有一個有趣的地方,因為我們兩個彼此有各自的方法論,現場碰撞的時候往往能撞出意外好玩的東西。無論是創作或現場,找出不同方向都是很有趣的事情。

康康:我逗樂觀眾,觀眾也逗樂我,如果還有比這更有趣的,我也滿很好奇。

阿達:反而創作才是最困難的。對我來說,創作這件事情,是最——

康康:——罪該萬死。

阿達:——最燒的。罪該萬死不會,我自己創作罪該萬死哦?

康康:這件事情,罪該萬死!

阿達:應該說,創作是件很消耗、很疲勞的事。只要不是這件事情,比方去誰那裡幫忙搬家,演個小戲,都是種轉換。

康康:最近有點想搬家耶,

阿達:欸,我也可以幫你,我也不是沒幫過好不好。

康康:我有幾個朋友也搬。

阿達:我倒也沒有要經營起這個生意。對我而言,創作外都是休息,有沒有那個時間而已。

康康:創作缺乏靈感的時候我會撞牆,物理面的。

阿達:有時候真的會撞牆,我還捶過枕頭。

康康:捶枕頭還好吧?

阿達:然後把臉埋在枕頭裡大叫「啊!!!!!!」

康康:你有捶過冷凍庫裡的霜嗎?

阿達:呃,我們家的冰箱沒有那麼差。

康康:撞牆外,我還會走路,瘋狂的走路。在家裡是不斷繞圈,出去外面則是會一直往前走。像《阿甘正傳》(Forrest Gump)一樣,走到鬍子都長出來了,段子還沒出來。有人坐著就能想東西,但我需要起來走動,腦袋會變的比較靈活。

阿達:我反而沒有明確的方法來應對卡關這種狀況,但基本上什麼方法都會試一下,我也走路,但有時候走一走還是沒有結論。

康康:你走的路段要挑過。

阿達:哦,我是什麼路都會走。

康康:雙黃線的部分呢?

阿達:那太危險了。

康康:你沒試過不知道啊!我跟你講,那超有效的!

阿達:你最好是試過!為了找到靈感,我會走路、坐在那邊一直想、運動、看一下別人的段子,有時候我還會跟自己說話。

康康:太恐怖了吧?

阿達:但我真的常這樣做,「你覺得到這邊的切入點是什麼?」「還是用兩個人的形式來做純對話?不要進短劇。」「可是不進短劇這題材真的做得起來嗎?」類似這樣子的對話。

康康:你跟他的對話會不會變成「你覺得這樣子,你確定這樣子可以嗎?」「嗯?那你來寫啊!你來寫嘛!我去旁邊休息,你來寫!」然後換另外一個人格繼續發展。

阿達:我跟你講,還真的有發生過,「要不然你來做做看啊?」「好啊,我可以試試看,不然就試試看這樣子做嘛!」我一個人寫段子會有這樣的過程沒錯。

康康:應該說,挫折和困難都發生在前置作業,前置作業不管像阿達講的創作,還有個人能力上的精進等等,Free talk其實也包括在這裡面,我們會要求自己無時無刻都在生產,不論是寫下來的,還是現場節目反應、話題的即時經營,都要有效果。我們追求的一種很日式的漫才。因為可以要求的面向很多,所以最辛苦的就是你面對到自己的不足,想辦法突破,直到觀眾喜歡認同你的東西,這其實也包含在前置裡面。

阿達:漫才是一個滿有趣的文化,即便在日本有很長的發展歷史,新人入門的時候,其實也是一般的表演教育,就跟我們在戲劇系學習很像。至於你要怎麼說漫才,創作出什麼樣的形式的漫才,都是自行摸索。你要先做了再去徵求別人的意見,或是觀察前輩同儕,找尋自己的路線。

在這個行業裡,多數時間其實都是在「摸索」。怎麼跟搭擋搭配要摸索,跟誰搭跟誰組合才是正確的,也要摸索。學習過程很少,摸索時間很多,可以說,漫才不是像芭蕾舞那樣學習、練基本功的表演藝術,而是探尋自己,探尋兩個人能夠走出什麼樣的路,這才會是最重要的。大家都是在日常生活裡尋找題材,但做的方式不會一樣,那跟每個組合在起步時參考的對象有關係。你最當初是從哪位漫才師身上獲取知識,他對你的影響也會最深。

康康:阿達說的「方式上不一樣」,可以是角色,也可以是選題,像「裝傻」跟「吐槽」其實是統稱,它性質上有分哪一種裝傻,哪一種吐槽,而那也會是被觀眾第一個記憶到、印象到的東西。再來就是選題,其實所有人都是往巨大的生活裡面去找材料,其中會有自己的偏好,而真正的關鍵是材料的切入點,比如說「火烤」我就想了好幾個切入點,可以像一般的火烤大會,直接roast、diss彼此,也可以完全不講火烤的技術面,而是藉火烤的形式,去經營被罵的角色很M的一種感覺,這就是我應用在段子裡的角度,反而roast沒有真正發生。

或者像「拉保險」這個題材,可以拿業務員的禮數、保單的內容做笑料,或是直接做成情境短劇,我自己則偏好話題,做成像聊天一樣。比方說阿達最近要買保險,我也想買保險,那買什麼樣的保險好?這就是話題的假設。切入點不一樣,呈現出來的狀況就會很不一樣,也會變成每個漫才組合的特點。

阿達:還有一種狀況是,他其實也不是在講話題,而是操作講話題時,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可能兩個人講一講就尷尬起來,話題很簡單,就真的只是聊與保險相關的東西,卻有種有趣的尷尬感。變成講怎麼樣的內容不重要,操作怎樣的氛圍才是重點,所以方式其實有很多。

在日本的漫才師中,有些人是東大畢業的,有些人則來自不知名的小島,甚至在進入業界前根本不懂漫才,但他們還是能做出很好的成果,只要找出自己做的方法,然後也被認可,那就OK了。

《好了啦!達康!》第五季 ▸ 第二集
時間:5/21(五)20:00、5/22(六)14:30 / 19:30|地點:大稻埕戲苑9樓劇場(臺北市大同區迪化街一段21號9樓)購票詳情請鎖定「達康.come漫才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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