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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2-06

脫離日常生活:馬祖東莒島上的大埔聚落|cacao 可口雜誌

很難具體說明冬季從哪一天開始,我走過公園,想起了剛逝去的那個夏天,想念一些輕鬆自在。是那麼的無助迷惘但也說不出原因,某一晚,我訂了機票,趕在馬祖十一月會起大霧難飛行前出發。你問我為什麼選擇馬祖而不是其他地方,來作為逃離日常生活的決定?我只能說這一切都是巧合與冥冥之中的安排。

因緣際會與雲林科技大學的文化資產研究所林崇熙教授聊天,他聊到去年「研究休假」索性跑到馬祖東莒島上的大埔聚落閉關一個月,這一個月的親身生活讓他愛上這裡,也發現目前的「聚落保存」與當前的研究論述其實有相當大的出入。世上有很多美麗的地方,因社會進步、交通方便,而變得擁擠、枯燥乏味又平凡無奇,東莒島卻不然,仍保存獨特的風味和古怪卻迷人的氣息,這裡的人說話跟以前一樣,口音濃重含糊,備感親切的鄉村氣味;這裡的人個個是氣象觀察員,天氣變化抬個頭瞄一眼就知道。

「旅行的意義不就是脫離日常生活嗎?」林教授並沒打算教我如何的「脫離」法,卻接著聊著這座小島的特殊之處就在於他們習慣「移動」,他們捕魚的習性就是移動的最好說明;而島上只有一間國小,自然到了中學以後人們必定得到其他外島或台灣讀書。這些移動等於漂泊但不等於認命消極,反而以堅強的生命韌度,去面對、去轉變各種環境的適應力。在都市人喊著綠能環保再生的觀念時,島上的人們早已用他們一輩子的生命經驗在做這些事情,如:傳統石頭屋冬暖夏涼,而餵雞、種菜用剩下殘餘當飼料與肥料。他們彼此分享生活的一切,大海在島民的生活中就像他們取之不盡的冰箱,捕獲的魚交換鄰居種植的蔬果,以物換物的單純美好,在這裡是如此自然。

或許,決定要離開倉促的世界,使自己與較好的自己從容相處;但也在出發前自問,是否會因為切割城市生活,而讓自己逐漸萎靡。

小飛機從南竿島抵達後,注意著船班去東莒的時間,這時的時間變的格外重要,因為馬祖是幾個島嶼連成,一天只有兩個船班帶你進島與出島,有時甚至天氣不佳船不開了,你便只能滯留在原地,帶著半驚嚇口氣的人是一位叫Pinky的台灣小女生,年紀輕輕因為林教授而中了東莒島的癮,在這裡關注「東莒島大埔聚落保存及再發展計畫」。目前大埔只剩空洞的成群老屋,高低錯落在海岸邊那波形起伏的腹地上,堅硬花崗岩為主要建材的閩東建築,由石子壓蓋屋瓦防止入冬時強勁的東北季風吹散。她帶著我欣賞許多房舍,研究計劃裡希望能說服一些屋主別遺滯這些傳統卻堅固的老屋,保留建築原型再修復它的生命力,讓其他外地者能來這裡專心創作、悠閒生活一陣子或是像我什麼都不計劃,享受我正在享受的一種溫和寧靜。走在魚路古道終點的古老港口,海水侵蝕成圓滑的地基,看著島上唯一一個專職漁夫在波光粼粼的大海上飄浮捕魚,此刻,我融入與大自然共生的大埔聚落之美中。

秋日,夕陽在大海的照映下暈紅出一片不真實,這裡的動與靜各有其多樣的想像意象,而那些意象變形出歡愉、孤寂、驚奇、失落與滿足的實際感受。燈塔的點燈人石牆的傳說、福正柔軟如膚的沙灘、神祕小海灣的密不可測…剩餘很多的時間我們閑晃著。入夜,我們去當地只有三四家選擇的小吃店,吃著當地國利豆腐的傳統味、蔥洋餅的厚實嚼勁,或許是心情放鬆了,不是大魚大肉都能感到心滿意足。繼續散步在街道、小巷或拱廊,這裡的私與公界線十分模糊,你不知道是走進某戶家裡還是在街道上。迎面的而來的中年大叔問候你「吃飽沒?」你也自在笑笑說「吃飽了!」。這裡的再見與再現都是一線之隔,因為下一刻可能不經意又在遇見,這就是小島地小人少的特別際遇。夜晚時星斗灑滿眼際,遠方海面也不干示弱,夜釣的漁船或許三三兩兩甚至綿密成群,用肉眼不易觀察到的緩飄速度改變他們的光芒,這幕好似海市蜃樓深怕稍縱即逝。

離開前望著東莒這座無爭的小島,獨有的人文風光,在城市的急速發展步伐之間,保留一段緩慢節奏。我想起剛到達南竿時,接應我們的連江縣文化局曹局長,他那享受島上閒情雅緻的驕傲表情。或許脫離日常生活開始有點習慣而惆悵了。有一天我會再來,我希望步伐走的更慢且夠遠,在島上某個轉角再遇到那些親切的陌生人,那時該說些什麼呢?

「一起走一段如何?」

大埔生活者-Pinky的分享

住在大埔讓我重新學會「生活」這件事,每天要張羅自己的三餐,動手釣魚、撿螺、挖蚌、採野菜;從新認識自己所居住的環境,標記流浪貓、認識附近的動植物、和昆蟲和平相處;與遊客分享自己的生活…。大埔讓我重新認知人與土地的關係,土地不再是硬梆梆的建築、空間,而是養育生命的搖籃,生活不再被便利的超商、轟炸性的電視節目占據,而是關心鄰近自己的一切事物。

還記得九月底某個夜晚,那是夏天的尾巴,那一夜不知為何的悶熱,一整夜都睡得不安穩,清晨五點就醒來的我因為睡眠不足,心情非常煩躁,但當我看到屋外那空靈的海景時,突然,前一晚的不悅默默的被眼前的美景療癒了,這就是東島特有的魔力!

攝影師之眼-leelong的分享

大埔聚落位在一個陡峭的山地形上,靠著山背抵擋東北季風的侵襲,我站在上風處看著與大埔聚落對望的林坳嶼,那是一個特別的距離,與毫無人煙的聚落形成一個孤世的驕傲。抵抗海風侵襲的花崗岩石材,堅硬的如同船駛進猛澳港前會看到的「 同島一命 」般的頑石,那時,我感受在這兩百人的小島上,人與人的牽絆性及互助是如此的重要且無法忽視。有趣的這也連動影響到島民的日常生活習慣,比如那些永遠插在摩托車鑰匙孔上的鑰匙,一個家庭的喪事導致全島三間餐廳一個月歇業狀態,我很訝異憂慮面孔無法在島民身上觀察到,反倒是那些趕著收假的軍人匆促的臉讓人覺得哭笑不得。


原文刊於cacao Vol.09《 翡冷翠/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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