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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1-22

關於大衛.鮑伊的電影:當天外來客與日軍俘虜和妖精大王相認···大衛.鮑伊是一則現代神話|cacao 可口雜誌

《出賣世界的男人》(The Man Who Sold The World)是英國搖滾歌手大衛.鮑伊(David Bowie)的名曲之一,但不常被視為歌手的代表性作品。他的好歌實在太多了,就算出雙CD精選輯,連續發上兩張也不成問題——可能空間還不夠呢。而我們之所以要把聚光燈轉向該首歌曲,是因為它的標題很吻合歌手告別世界的方式。大衛.鮑伊於2016年1月10日因癌症辭世,僅僅在新專輯《黯黑秘星》(Black Star)發行三天以後,且事前毫無警訊。對此,有一個相當傳神的說法:「他欺騙了所有人,但沒有比那樣更好的方式了。」

「欺騙」這個詞很難不帶有貶低的意味,這裡卻是極少數例外。半個世紀以來,大衛.鮑伊持續活躍於多個藝術領域,是媒體焦點,也是文化名人,流行歌手是他給人的第一印象,鮑伊卻不時跳出框架,撲朔迷離。他重新定義了搖滾音樂中的「表演」,將青年人的打扮從60年代的嬉痞時尚中解放出來,在更為嚴肅的戲劇演出也同樣表現良好,當人們提及德國作家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劇作《巴爾》(Baal)時,絕對無法跳過鮑伊所演譯的版本。

他的大銀幕紀錄也同樣有意思。鮑伊演出的多部作品,均被歸類為另類或是邪典(Cult),卻各有各的擁躉。誠然,那不足以讓大衛.鮑伊成為「票房巨星」,但只要他往鏡頭前一站,上至《俘虜》(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中毅然決然的絕望一吻,下達《名模大間諜》(Zoolander)裡的冷面喜感,其個人魅力及表演能量總是所向披靡。本篇除了為你引薦鮑伊在大銀幕上最出色的幾個時刻,另也介紹與歌手生平相關的紀錄片及虛構作品——我們所做的一切就是要說服你,當有人說大衛.鮑伊是一則現代神話時,絕不誇張。

《天外來客》(The Man Who Fell to Earth)1976|導演:尼可拉斯.羅吉

要是有人頒發最該死譯名獎,本片的舊譯《天降財神》絕對高居榜首。真的,比《刺激1995》(Shawshank redemption)還該死,因為它硬生生地把一部悲傷疏離的作品給翻成《小鬼當家》(Home Alone)式的喜劇片。

本作上映於1977年,與1967年出道時的精靈小伙子相比,這裡的鮑伊被毒品荼害的骨瘦如柴,然而在那無血色的面孔下,卻顯露出一股冰山般貴族的氣質。而這股氣質恰恰與劇中人物相符:一個為拯救家人,前來地球尋找水源的外星人。

這是一部特立獨行的科幻電影,沒有陰謀,沒有打鬥,只有被紙醉金迷腐蝕的存在。在絕大多數時刻,男主角都以人類的模樣出鏡,但演員與生俱來的風度提醒著你他跟其他人不一樣,就連蹭著電視機不放的樣子都與凡夫俗子天差地別。這部電影亦因其傑出的美術而聞名,成為時尚設計師的靈感,此外,電影中的兩幅劇照也在日後登上鮑伊專輯《Station To Station》、《Low》的封面。

《千年血后》(The Hunger)1983|導演:東尼.史考特

我們必須向你坦白,本片在進行到三分之一左右的時候,鮑伊飾演的角色就因為詛咒而急速衰朽,而血后在神傷片刻後,便忙不連迭地尋找下一名情人,許下相伴永世的承諾,故事也立即切換為兩名女同志的愛恨糾葛。

《千年血后》中不乏軟性色情的場面,但那並非愛慾橫流——情慾確實作用著,卻是以一種優雅的方式表現出來,血后與女主角的來往宛如貼得極近的舞步,有試探也有推搡。因為永生的承諾起不了作用,愛情必須發生。

這部電影還有另外一個亮點,那就是歌德搖滾樂團Bauhaus在開場時演出的《Bela Lugosi’s Dead》(Bela Lugosi是一位以1931年電影《德古拉伯爵Dracula》聞名的男演員),導演以炫目的視覺風格,最大幅度的放大了這首歌的邪魅、無定的氣質,被歸類為邪典的《千年血后》不是類型片的上佳之作,然而單是這五分鐘的段落便足成迷人經典。

《俘虜》(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1983|導演:大島渚

有誰能抵抗春秋鼎盛時期的大衛·鮑伊和坂本龍一?就連作為配角的北野武同樣可圈可點!假如這部作品真有什麼叫人遺憾的地方,那該是原聲帶中的〈Forbidden Colours〉沒找來鮑伊演唱。不過,鮑伊的演出可以彌補一切,或受益於題材的緣故,他甚至能讓你聯想到好萊塢黃金時代的偉大男演員們。

在《俘虜》裡,大島渚處理的是兩個南轅北轍的民族之間的差異與共性--當然,以他自己的方式。在戰俘營這個極端的情境中,深入描寫角色的心理不為軍人的榮譽,而是對陽剛的挑釁。這是一部處處可見同志暗示的作品,所涉及的卻不是愛情,而是人性——對美的欣賞、惋惜,在戰事前雖然虛弱不堪,比較起任何大義名分仍毫不遜色,甚至猶有過之。

《魔王迷宮》(Labyrinth)1986|導演:吉姆.亨森

《神隱少女》的西洋歌舞版,同樣是少女闖入非人國度搶救家人,並且在歷劫歸來後告別童年的故事,《魔王迷宮》卻要怪誕許多。它少了前者的鄉愁,多了惡趣味般的幽默感——看看編劇欄位:出身蒙地蟒蛇劇團的泰瑞.瓊斯(Terry Jone),這不讓人意外。

撇開故事文本所能挖掘出的心理深度,從外觀來看,這部電影瞄準的是兒童觀眾,實際上卻有不少成年粉絲,由鮑伊飾演的哥布林大王可能是原因之一(同人作家最愛的霸氣總裁式角色!),但也該把功勞分一點給片中外型介於寫實與奇幻的妖精們,牠們的出現讓「成熟」的主題變得更值得玩味:成長,認清責任,抗拒誘惑,但不要完全捨棄你的童心。觀看這部電影,就像消失已久的幻想朋友又一次來訪。《魔王迷宮》的另一項價值,是它的原聲帶挽救了歌手創作低潮期的聲譽,從八零年代後期兩張不成功的專輯中脫穎而出。

《大衛鮑伊:改變地球的男人》(Bowie: The Man Who Changed the World)2016|導演:桑妮雅.安德森

也許有人會告訴你,他們對這部在歌手辭世後釋出的紀錄片感到失望。它實在太少涉及「音樂」,沒有人們想聽的創作故事,幾乎沒有鮑伊本人的創作,反而找來一堆評論者和友人(包括那個揍他一拳,導致他的兩眼瞳孔呈現不同顏色的人),推敲歌手不同階段的思維、心理狀態,評價其建樹及成就。

平心而論,這樣的說法挺中性的。本作還有一個缺點,那就是結構上的頭重腳輕——鮑伊的璀璨時刻絕不止於七零年代前半,對於那些渴望理解歌手的職業生涯的高原及低谷的歌迷而言,導演對素材的選擇和編輯同樣不盡理想。然而,當我們將視野調高到「文化」的層次時,優勢便顯露出來了。

《改變地球的男人》極富洞察力,它將歌手在舞台上的激情還原為生命事件,並以此為基礎,再回頭闡述鮑伊在音樂和時尚的影響力,從中觀眾必然能有所收穫。至少,當你再一次聆聽他的歌曲時,這些知識能為天馬行空的歌詞潤色。我們剛才對這支紀錄片發表了不利評價嗎?忘掉它們,快去找來看吧。

《絲絨金礦》(Velvet Goldmine)1998|導演:陶德.海恩斯

在整個七零年代,鮑伊不斷地轉換他的舞台形象:外星人,半人半狗的怪物,瘦白公爵,「年輕美國人」,這場扮裝看台直到83年才告一個段落。那,要是在某個階段他沒跨過去呢?

這樣的假想不見得是導演創作的發想,卻是個閱讀《絲絨金礦》的視角。大衛.鮑伊和伊吉.波普(Iggy Pop)間到底是友情還是基情?這可能是搖滾樂史上最讓人津津樂道的八卦傳聞之一,但可以篤定的是,在兩人走的最近的那幾年,他們都繳出了青史留名的生涯代表作。片名取自鮑伊的同名歌曲,以七零年代的搖滾場景及二人交情為腳本,創作一部色彩斑斕的《大國民》,並由克里斯汀.貝爾(Christian Bale)飾演追索巨星「殞落」真相的記者。

這是個幻滅的故事——當然,以搖滾故事而言,這樣的發展並不怎麼新鮮,但它可以滿足任何對那個時代感到好奇的人。至於為什麼我們特別提到貝爾的名字,因為這大概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到他在大銀幕上濃妝艷抹的扮相。

《搖滾變色龍》(Stardust)2020|導演:蓋布.利蘭吉

據說,鮑伊本人極不欣賞《絲絨金礦》,在小道消息中,波普和路.瑞德(Lou Reed,三人在1970年代初皆曾以華麗扮相面世)對該片也十分不待見。不知是幸或不幸,鮑伊沒有活到本片上映的時候,若真是如此,他多半會更珍惜強納森.梅爾(Jonathan Meyers)對自己的銀幕詮釋。《搖滾變色龍》的主演強尼.佛林(Johnny Flynn)身形真的是太ㄎㄨㄞˇ了,他看起來更像是在前往演唱會途中迷路,誤闖片場的賽巴斯蒂安.巴赫(Sebastian Bach)。

編導嘗試以公路電影結合部分史實的方式,重構大衛.鮑伊在1971年首次造訪美國的經歷,來自家人的陰影、處處碰壁的遭遇,困擾著男主角,最終啟發了他在舞台上扮演不同角色的創意。就一個虛構故事而言,《搖滾變色龍》可以滿足部分觀眾的好奇心,但對歌迷而言,缺乏神秘感及靈氣的演員始終是致命傷。

《大衛鮑伊:最後五年》(David Bowie: The Last Five Years)2018|導演:法蘭西斯·懷特利

即使你從未追隨或不知道大衛.鮑伊,那麼這齣紀錄片能帶領觀眾一窺大衛.鮑伊生命中的最後五年。儘管該紀錄片僅提供生前近幾年的珍貴的影像紀錄與訪談錄音,鮑伊50多年來演藝事業的影音資料,以及錄製《明日》和《黯黑秘星》(他的最後兩張專輯)時所留下的錄音檔,但展現了鮑伊有史以來最原始的角色:他自己——沒有化妝、沒有炫目的服裝,這期間他脫離自我放逐的狀態,創作出生涯中最重要的一些歌曲。他的遺世之作《Lazarus》音樂劇的排練與表演片段,同時前所未有的訪問到他的密友以及合作夥伴。《最後的五年》捕捉了巨星的絢爛日落,但這並不是悲哀的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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