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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4-24

時間與自然中的設計之都—赫爾辛基|cacao 可口雜誌

在城市與城市間來來去去,我始終對於赫爾辛基,有一份特殊的情感。這是個一直在蛻變的城市,一個從來不忘記時間的城市。僅管百萬人口不到,我卻從未對她厭倦,因為她在時光之流的更新中始終維持不變的,是一份溫暖的人性。

走進城市博物館,讓人看見赫爾辛基的過去:一個展場用1930-1960年代拍攝的多部電影,呈現赫爾辛基當年的建築、佈景及服裝設計;另一個展場展出從1700年起,在赫爾辛基設計製造的日常用品,並對照過去與現在,展現設計的沿革與延續;還有一個展場將19世紀初的咖啡時光搬進現代,200年前的人喝咖啡配什麼點心、聽什麼音樂,都在此重現。人與身邊的環境互動,以不同的方式不斷被觀察記錄,一座城市因此總有說不完的故事,人們總可以饒富興味的走進時光迴廊,重新了解自己的城市。

人們在城市中心的湖畔邊享受天光

而城市的未來,將在赫爾辛基的各地重生:水岸邊、舊火車道旁、和市中心。許多水岸邊的舊貨櫃區與舊港口,正逐一被規畫為新社區;城市正中心的中央圖書館和整片公園,都將展開新建設;許多居住區,都朝向更環保、更便民的方向規畫,一幅又一幅的遠景,描繪在市民眼前,且不光是從上到下的政策規畫,還是開放給全市民討論對話的藍圖。當中央圖書館的國際建築比稿第一階段結束時,市府邀請市民們來投票,12天的展期,共有2400多市民投票;市府也在網上成立對未來美好城市的線上智庫(thinktank),邀請市民一起提供好點子;而城市中心有個名為「碼頭」(laituri)的展覽空間,邀請全民檢視城市規畫,並激發更多對話,對話的邀請對象,包括年輕學童。

孩童設計的豌豆島未來

當赫爾辛基的市民與決策者,討論赫爾辛基未來的古根漢美術館時,年輕學童也設計了他們心中的美術館模型在此展出;同樣的,幾年前名為豌豆島的工業區正在重新規畫時,市府也邀請學童參與,將學童看待自然環境的眼光與思考,納入城市規畫的考量之中。

而城市的現在,表面上看來,以設計之都為名而有著各種設計活動,然而更直指城市靈魂核心的,是那一波接一波的城市文化草根運動。

一個完全由民間發起的餐廳日,因為受到熱烈響應,成了從芬蘭延燒到國際的創意,在這一日中,任何人都可以在任何地點開一日餐廳,目前已有十幾個國家,超過700個餐廳加入;繼餐廳日之後,又出現「二手市集日」,每個人家門口都可以在這一天變成二手市集,交換或販賣彼此不需要的物品;在城市的不同角落裡,「社區小徑步道」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導覽民眾在自家附近的社區散步,去了解社區的歷史、自然與人文,感受時光形塑出的環境,與環境圍繞著的,市民的家。

藝術家將國會變成市民的花園

這樣的民間力量,在過去幾年來有如雨後春筍在各地發生,各種讓人眼睛一亮的創意,都來自市民自發的行動與用心。閒置中未使用的土地,被城市的「業餘農夫」們,實驗起自耕自食的生活;還有一群社區居民,合力尋找並承租土地,雇用農夫為他們生產在地青菜;兩位廚師,滿懷理想地實驗如何只用太陽能,做出從前菜到主菜到甜點的戶外午餐;一位藝術家,在國會大樓前裝置藝術花海,讓國會成為市民花園;一群熱愛音樂的朋友組織探戈樂團,刻意選擇奇怪的地點演奏,在極地森林的舞台、在溫室、在電車上,活動大受歡迎,因為他們復興的不只是經典探戈舞曲,還有人們的熱情。

電車上的探戈之旅

這所有的行動,看似是市民們單純為了好玩或是帶著理想而生,卻也脫離不了芬蘭人熱愛自然與生活環境的心。

在過去芬蘭貧窮戰亂時,人們的食衣住行完全仰賴自然,如今在現代化的首都赫爾辛基,城市無論何處,轉角就是林地,走在街上,路障竟是可愛的石頭烏龜,有如自然對人們的提醒:請別忘了慢下腳步;而越來越多餐廳,強調運用在地自然食材、創造美味餐點,自然,仍然無所不在。

腳踏車的停放處,由樹木製成

城市活動中,看天生活的傳統也仍然延續,從四月到九月,赫爾辛基規畫出一整個在自然中漫步的活動月曆,因為「自然是重要的身心健康泉源」;在慶祝赫爾辛基立都滿200年的活動中,也帶領民眾前往芬蘭海上碉堡,從植物的時光印記來了解島上的歷史過往;此外,芬蘭人的月份名稱,許多都與自然相關,二月是樹上結著冰凍雪珠的「珍珠月」,五月是冬雪融盡、農傢工作開始的「種田月」,六月是「夏月」,七月則是「稻草月」,每年七月城市有廣邀市民前往田地幫忙梱綁堆積稻草的傳統,據說今年甚至有250位市民到場,許多人攜家帶眷,想讓自己的子女或孫子女們,一起體驗那古早時代的農家精神,那指的不只是農務本身,還是人們群策群力志願幫忙完成共同目標的精神,芬蘭文裡甚至有個專門形容它的詞:Talkoot。

農家的talkoot精神,延續為城市裡的人們為美好生活共同付出的努力,芬蘭人在森林中,有所謂的「每個人的權益」(everyman’sright),表示每個人都有權在森林湖邊漫步並採擷莓果蘑菇,如今,赫爾辛基市民將這權利內化並轉化為,「每個人都有權擁有城市空間,並為自己身邊的環境行動」的權益,因為自然不再只是森林湖泊,也是一切圍繞在我們身邊的事物。一本名為「Helsinkibeyond dreams」的書也因此誕生,搜集了一個又一個的故事,記錄赫爾辛基人,如何將在自然中求生傳承下來的堅忍精神,結合芬蘭農家傳統的志工(talkoot)精神,加上熱情與創意使城市變得更適宜人居,實現一個又一個的夢。

而這一切,才是這個城市設計靈魂的核心。

只有當人們,學會真心認識自己周遭的環境,才會因著了解而關心,因關心而懷有夢想,因著夢想而採取行動。如此創造出的設計,不再只是擺在櫥窗中的商品,而是讓生活與城市更美好的理想,那是比商品本身,更重要的人文價值,沒有它,設計就失去了深層的意義。

當我們說,芬蘭人的日常生活中,設計無所不在,指的不僅是設計用品,而是在於人,是人,參與了城市的生活與設計藍圖,是人,在其中創造實現夢想,並寫下一個又一個,在時光中的城市故事。

於是,赫爾辛基這個城市,在朝向未來不斷轉動的同時,我也看見她藏在最底蘊的動力,那是赫爾辛基市民,將與自然的深刻連結,轉化為對城市與周邊環境的希望、夢想與行動,而自然,始終在那裡,與人共生共存,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

赫爾辛基是自然與人文和諧共存的城市

原文刊於cacao Vol.08《赫爾辛基/時間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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