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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4-23

關於盲人的夢:夢並不是想像而來,它是隱秘、萬花筒般、神秘莫測的|cacao 可口雜誌

看得見的人是無法理解盲人經歷著什麼。我們只能傾聽盲人的見聞與感受,並點頭表示同情與理解,但永遠無法感同身受。一樣的道理,我們明眼人也是無法想像盲人的夢是怎麼樣的。我們說起夢境,我們都會自然地說夢裡的景況,那我們真的知道盲人的夢裡能看見什麼嗎?

先天失明或後天失明的人,其夢境主要是由氣味、觸感、味道和聲音構成的。

大部分研究得出結論認為失明的人是不會有視覺上的夢境,但旁觀的爭議者證明那些都是紙上談兵。2004年《Dreaming framed》雜誌裡提及現在盲人之夢的爭議主要在盲人是「真正通過視覺系統看到夢境」呢,還是夢裡有一些視覺圖像「但不依賴特定的視覺系統」。從學術上看,這兩個觀點是很合理的區別。但對於我們常人來說,感覺說得太輕鬆了——說得夢境就是簡簡單單的神經元無意識下綻放的煙花一樣。一項發表於《睡眠醫學》(Sleep Medicine)雜誌的丹麥研究貌似已經對「視覺夢境印象」這一概念建立了一系列參數。非要說什麼的話,丹麥這項研究也只是再三證實,讓已有的研究結果更具有權威性罷了。

沒有任何一名先天性失明者說自己夢見過什麼。

研究時長超過四周,期間研究者監測50名受試者,其中11名先天性失明,14名後天失明,25名正常人作為對照組。每早受試者都得填一份關於他們前一晚夢境內容的問卷調查,其他受試者的答案進行橫向比較,並與以往與夢境有關的研究做對比。結果顯示,無論是先天失明還是後天失明的人,其夢境主要是由氣味、觸感、味道和聲音構成的。

失明的人沒有視覺,所以其他感官成了夢境的主導。南加大的睡眠專家拉什·達斯古普(Raj Dasgupta)說到:他們的快速眼動期(REM)期間眼球運動較少。這種眼球運動就像你在看電影一樣,而睡夢中眼球運動看的就是你的夢。專家要說夢像電影也無可厚非,但這類比好像不足以描述夢境。會不會有些夢境是由視覺性質的,但完全不像是電影呢?有盲人點頭稱是,其中一個就是盲人詩人史蒂夫·庫斯杜(Steve Kuusisto)。

莫內的畫

如果說你們常人的夢境像馬丁·史柯西斯(Martin Scorsese)導演電影的話,盲人的電影就是偏莫內印象派的油畫。

盲人詩人史蒂夫·庫斯杜,著有兩本關於失明的回憶錄,他在雪城大學指導著一項榮譽課程。他是早產兒,先天伴有視網膜病變,這嚴重損害了他的視網膜,他的視野支離破碎如萬花筒般。他帶著我們,如睡眠科專家達斯古普說的「夢如電影」繼續往前推進。庫斯杜說他的夢畫面上會有人,有景點的,但是更抽象、更印象派式的,而不是像拍照一樣,單純原封不動複製常人所看到的事物。他自己是能看到顏色和形狀變形的漩渦,但與先天完全失明(雙眼無法收集任何光信號以形成圖像)的朋友交流時,他覺得「盲人無法夢見東西」這一說法覺得很荒誕。他從來沒聽過那些朋友說什麼:天啊,我多想能在夢裡見著什麼,我的夢全是氣味啊什麼的。

正如強勢的人比弱勢的人更有權利掌控生活,一位盲人詩人可能比一位盲人數學家更具有想像力。

現有醫學對失明建立的一些理論,庫斯杜還是客觀地持懷疑態度。他曾與世界一流眼科醫生共事過,那些醫生都一味急躁地想給予失明者光明。他發現這些實驗者有一種狹隘的思維就是:他們認為身體指標(如什麼快速眼球睡眠週期)比參與者本身的主觀感受要重要得多。當然,主觀感受不一定要作為研究的結果之一,但似乎這也是一個人解釋他自己世界的一種方式。就像一個強勢的人比弱者更具有強大的權力去掌控生活、感受生命,一個盲人詩人可能會比一個盲人數學家更具有想像力。

庫斯杜說:盲人一整天都在想像,他們必須得靠想像,想像自己工作的地方長什麼樣,吸收他人對事物的敘述以建立起自己的一套圖像庫,從一定程度上來說,這過程任何人都有能做到。如果我們把你眼睛矇起來,然後帶你去一個你從來沒去過的地方,這樣你就無法佐證它——不是棒球場或地鐵站,總之就是你的世界體系沒存在過的某駭人聽聞、驚悚的假髮工廠諸如此類的—— 你就會到處摸索,並用你自己現有的圖像庫來構想你跟前來到的地方會是什麼樣。

而這個圖像庫有多少反映在了盲人的夢裡又是另外一個問題,也許與盲人的注意力有關,也可能無關,但這意味著用僅僅幾名盲人試驗者的結果來概括所有盲人的夢境構成,是有點牽強的。

還有一個重要的命題就是顏色的問題,達斯古普對此立場十分明確。

「你從來沒見過顏色,那你夢裡更不可能出現顏色。」睡眠科專家達斯古普這麼說。而庫斯杜可不這麼認為:盲人當然能看到顏色,這要看你怎麼定義了。 庫斯杜能看到一些顏色,但再一次的,他的觀點再次歸結於我們的表述。他描述我們是如何將一個名詞轉化到雙方都了解的圖像中,而這個圖像對不同個體來說會有稍許的差別的。這些表述還停留在用於溝通交流上。正如他指出的,一個盲人對小甜甜布蘭妮的觀點可能和常人不一樣,就像兩個正常人的觀點也有可能不一樣。

「即使你從未見過任何東西,你也會看到藍色」,他接著說:有人可能會說藍色就像海洋。一旦你知道藍色這個詞,你大腦就會開始構造一個關於藍色這個詞的全方位的想法。可能跟常人所想的藍色有所不一樣。 希臘人還一度以為海洋是紫色的呢。他認為達斯古普總認為這些與想像有關的夢境,是完全由一個人的感官所驅動的,實際上並非如此。夢境是與眾不同的(個性化的)、美麗且神秘莫測的。

日前有項研究完全與之前的研究唱反調,它指出盲人夢境的主體是完全與常人不一樣的。比如說,盲人的夢裡沒有太多與社交相關的場景,而周圍人對這項研究談論最多的就是該研究還指出盲人做噩夢的機率是常人的4倍,較老的盲人或後來重見光明的人做噩夢的機率會有所降低。

根據達斯古普的觀點,失明的人無需用肉眼真正看到,他們的噩夢可由探索世界過程中所遇到的恐懼和焦慮所引起。而庫斯杜也實打實地說出了一些事實,即由於盲人晝夜節律混亂的關係,睡眠會有一定障礙,體內的褪黑素釋放也不像常人會受到光的調控。但他再一次說道,他沒聽說他的失明朋友說自己經常做噩夢,受試的盲人可能也沒覺得自己做噩夢的機率高於常人。

我們將庫斯杜的言論轉告給達斯古普時,達斯古普毫不忌諱地說:他的現實世界是他自己臆想構建出來的。

從事實來看,庫斯杜說的的確是正確的,但這讓非常耿直的科學家很費解——主觀的想像竟能超越客觀世界,在世界方法論和生物應答機制上,試圖將自己對世界的偏見埋藏於物質世界之下。達斯古普一味斷言夢與想像相關,而想像又是由人的感官驅動的。庫斯杜則認為:實際上,夢並不是想像而來,它是隱秘、萬花筒般、神秘莫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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