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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5-17

在真實裡迷路,並非天方夜譚:《一千零一夜》劉彥成與「大身體製造」劇場表演者專訪|cacao 可口

「阿拉伯民間故事《一千零一夜》,就是大家熟知的《天方夜譚》,而『天方夜譚』,同時也用來描述那些荒誕的無稽之說。但在這次的作品中,我們想談的卻是真實的東西,所以在副標裡強調了這不是天方夜譚。」劉彥成說:「但當我強調真實時,也會冒出一個很老調,卻又不斷被重複提起的問題,那就是表演真實嗎?表演者是真實存在的哦,但舞台上看似自然的呈現、情緒,也可能是偽裝與扮演。所以說,真實是有不同層次的--我是以這個概念為出發點思考問題。」

即將於水源劇場(5/20-5/22)開演的《一千零一夜》,是表演藝術團體「大身體製造」的最新作品,藝術總監劉彥成表示,作品的創作目的是對真實進行探究,但探索的過程中卻「在真實裡迷了路,不知道往哪去。」所以真實不僅有層次,還是座迷宮?不太對,「大身體製造」將用這件作品告訴你,真實可能更近於積木,可以透過有目的的拆解、重組,營造出不一致的樣貌。

真實是有不同層次的,可以拆解,也可以疊加

《一千零一夜》,講述日裡夜裡的孤獨、貪婪、快樂、憤怒、興奮等一干大小事,作品藉由現場演出、聲音演出、設計影像、口述影像、情境字幕來加以建構,而這也同時也是對感知合一的事實所進行的拆解。劉彥成玩味的,是對其中輔助感官缺陷的工具進行扭轉,「例如情境字幕和口述影像被用在電影和劇場,它的目的是提供必要的資訊,給那些感官有所缺失的人,但如果表演的某個段落實際上沒有表演者,文字卻敘述著表演者目前正在作些什麼,那會發生什麼事呢?」

這是惡趣味還是創意?但假如你同意,我們所能認知的真實,取決於視覺、觸覺、聽覺、嗅覺、味覺五大感官,那麼將其中一項獨立出來,即便不全面,依然能反映特定角度的真實。反之,它也可以是種加法,讓表演者在表演途中,同時利用口述影像描述現場不存在的場景及情境,協助架構作品。

具體來說,那類似於電影後製的擬音技術,擬音師憑藉與情節八竿子打不著的事物,創造以假亂真的特殊效果音,為影像增添氛圍感或戲劇張力。劉彥成也提到法國存在主義作家,阿爾貝.卡謬對自己的啟發,「卡謬的行文很瑣碎,但它描寫的每樣事物都能讓你產生感覺。溫度、顏色、材質,你越是閱讀,就會有越多的細節自腦海中浮現,好像你也進入那個環境一樣。」

創作、音樂設計暨演出:劉彥成

作品必須仰賴多個元素才得以完成,這是常識。但《一千零一夜》卻使我們對這個「常識」產生疏離感,或走得更遠一些,對真實發出質疑。誠如劉彥成所言,倘若真實可以拆解也可以疊加,每一次動作都會改變真實的樣貌,那怎樣才叫做真實的活在當下?你大可任性地斷言:「『我真實地活在當下』這件事是真實的!」然而,這樣的判斷又是真實嗎?不斷用加號進行辯證,反而會產生更多相反的疑問。

「我會說,我的作品都有種賤賤的黑暗,有種詼諧感,但又讓人笑不出來,因為它逼著你去審視自己。」劉彥成說:「這次的表演長六十分鐘,只有一個目標,就是在你的腦中激發出自己的想像。可能演員內心感受到的,轉譯成表演形式的,跟你理解的不一樣,那都很正常,既符合這齣戲的主旨,也是我們一直試圖引導、希望讓你體驗到的想法。」

大身體製造駐團藝術家王筑樺

北藝大舞蹈表演研究所畢業,現為大身體製造駐團藝術家的王筑樺表示,對她而言身體、舞台上的表演都是真實,但在《一千零一夜》裡,卻被要求以口語去表現動作,「切割身體跟想像很困難,一開始身體會忍不住要反應我的台詞!」她笑著說:「這種狀態也是游離於真假虛實間,當初我是看著實際的動作去寫下獨白,所以在表演中口述動作的同時,大腦裡還是有實際動作,有點像人格分裂。」

但有一點是王筑樺可以肯定的。在一個剝離具體情境的舞台上,要呈現特定情緒、氛圍,必須心靈與大腦一致地聚焦在某個狀態,或曾經體會過的感受上才能踏實,「表演就是扮演。然而即便你的經歷再真實,一旦被擺上舞台,都與真實的當下有所出入。我表演我的感受,它不是真的,但也只有那樣的感受確實存在,表演才可能發生。」

大身體製造駐團藝術家鄒瑩霖

同為大身體製造駐團藝術家的鄒瑩霖,其另一個身分是該團的排練指導,她形容自己是個身體取向的人,即使為了感受而挪用某些元素和記憶,但多半還是以身體為出發,也因此到目前為止並沒有挖掘太多個人故事。「我不一定需要製造一個情境,而是在腦中把空間佈置出來,然後讓身體進入空間,而空間也可能隨著我的動作而擴張,這是用來處理個人段落的方法。」

表演者吳俊哲

對表演者吳俊哲而言,真實與虛幻都與情感層面相關。真實是基於生命故事,是自己與家人之間的關係,也是始料未及的意外狀況,當下的心情被銘記,也被轉換成戲劇的出發點。虛幻則涉及暗戀、對兩人世界的幻想,也因此在動作上以解構、支離破碎的樣貌加以呈現。

為什麼你該來看《一千零一夜》?

劉彥成:「我想大家在看完《一千零一夜》後,會更有動力面對明天的世界。這齣戲想談的其實是感受,你有多久沒有真正去感受生活了?每天都為工作忙碌,一有閒暇就滑手機,我們還有多少時間留給現代社會之外的事物?這場演出就六十分鐘,給自己一個慢下來的機會吧。」

鄒瑩霖:「人的體感、喜怒哀樂是共同擁有,但看《一千零一夜》,或許能夠喚醒身體上的、情感上的面對明天的勇氣,希望這份心意可以送給進劇場的觀眾,讓他們在這個因為疫情、經濟緊繃的社會可以再次強壯起來。」

王筑樺:「有時候我們就是要受傷了,才會發現身體的某個部位原來這麼沉重,同樣的道理,很可能劇場裡的味道會讓你意識到原來自己的鼻子這麼靈敏,以及氣味竟然可以帶來什麼樣的感受,這些都是在我們看似進步的生活當中,不斷被削弱、退化的本能。我們會再次敏銳起來嗎?這是《一千零一夜》要發出的質疑。」

吳俊哲:「感官是個很細微、很容易被遺忘的功能,所以才需要練習。這幾個月的排練,我們試圖去觀察、去運用自己已經遲緩的感官去作體會,在《一千零一夜》中,觀眾可以看到我們是這麼處理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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