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anor wang 專欄(7)|拜訪美術館裡的漂亮姊姊:泰特不列顛美術館「薩金特與時尚」展覽 |cacao 可口

2024上半年倫敦的展覽名單金光閃閃, Gabrielle Chanel、Diva、Yoko Ono 等女神璀璨,而能從其中脫穎而出的時髦展覽,肯定是泰特不列顛 (Tate Britain)「薩金特與時尚(SARGENT AND FASHION)」。

不只一位倫敦朋友提及,搭地鐵時被「薩金特與時尚」的主視覺《洛赫諾的阿格紐夫人(Lady Agnew of Lochnaw)》給迷住。夫人背靠在花卉繃布的沙發上,定定望向觀眾,收攏的長髮不僅讓人想起「霧鬢風鬟」一詞,珍珠光的長禮服輕柔飄逸,更好似地鐵飛駛而過時會被風吹起,配上腰間的淡紫色腰帶極其時尚。美人一派雍容在地鐵站裡瞧著來往旅客,原本對於人像畫不甚感興趣的我,也在鎮日通勤往返中,不禁拿出手機記下展覽資訊。

薩金特於1892 年完成這幅《洛赫諾的阿格紐夫人》。

美不是一天煉成的

還好有夫人的指點,「薩金特與時尚」太美了。

薩金特的全名為 John Singer Sargent (1856—1925),父母皆為美國人,多數時間他們旅居歐洲。此段歐洲遊歷,培養出薩金特在音樂與繪畫方面的才華,更使他在18歲便毅然決然搬到巴黎習畫。彼時薩金特深受印象派影響,並熟稔於捕捉光線,但是讓藝術家聲名大噪的無非是他絕美的肖像畫。他筆下的女子靈動活潑,個個優雅入時,彷彿一個眨眼就會從畫中起身朝觀眾奔來。美國服裝品牌 Marchesa 就在 2016 年紐約時裝周向薩金特畫中的女性致意,而當「鍍金魅力」(Gilded Glamour)被選為 Met Gala 2022年主題時,Gucci 也以薩金特為靈感為 Billie Eilish 製作高級訂製服。

因此,當泰特不列顛將展覽命名為「薩金特與時尚」也不讓人意外了。

薩金特筆下的女子美麗而靈動,彷彿隨時都會起身走向觀眾,

進一步說,該展不只陳列六十多幅繪畫,讓觀眾有機會一探薩金特筆下的人有多美得讓人恍惚,更重要是提供一個重新觀看薩金特的視角,探討藝術家如何兼具畫家與造型師的身份,將時尚作為表達模特兒們身份和個性的工具,並透過服裝重塑他筆下人物的形象。特別是當薩金特旅居巴黎時,正逢高級時裝崛起,許多名媛特別奔赴巴黎訂製衣服,這樣的環境帶給薩金特靈感。然而有品味的藝術家甚至指定模特兒不能只是套上昂貴衣服,而是得配合當日光線或氛圍穿搭,薩金特還親手為模特兒們整理衣服,不放過每個皺褶、紋理和細節。

引起軒然大波的那條肩帶

好比說, X夫人的肩帶。

X夫人原名維珍妮.高特羅(Virginie Gautreau),出身自美國紐奧良的混血家庭,她不只有著宛如雕像般的臉孔和身材,更擅長以紫羅蘭白的蜜粉打亮臉蛋和身材,以指甲花(henna)染髮,並且在耳朵邊緣塗上胭脂紅。如此特異的裝扮和她的美貌在巴黎社交圈引起風暴,備受男人追捧的她頻繁登上小報頭版,同時吸引了薩金特的關注。

X夫人的美,深深吸引著薩金特,薩金特邀請X夫人作為筆下模特,未料,當時完成的作品造成不小爭議,甚至衝擊了藝術家的生涯發展。如今在泰特不列顛展出的這幅,是薩金特再次繪製的作品。

薩金特邀請高特羅成為模特兒,在完成的作品中,一襲黑色緞面洋裝襯著高特羅膚白姣好,她高傲地把頭撇向另一頭,卻也因此突出了頸部優美的曲線。藝術家以簡練的色調和線條精準捕捉高特羅的美,然而1884年初次展出時,評論家紛紛批評此畫過於風格化且不雅緻,畫中的高特羅更是一臉傲慢還衣著粗俗,更讓當時巴黎群眾憤慨的是,薩金特讓高特羅的鑽石肩帶滑落,彷彿帶著性暗示般。薩金特在眾人的謾罵和高特羅母親的懇求下,被迫重新繪製,讓肩帶掛上去,只是木已成舟,29歲的薩金特已經無法在巴黎混下去,不得不避居倫敦重新展開事業。

不過,這件作品被後世認為是藝術家生涯代表之作。高特羅過世後,薩金特將畫作賣給大都會博物館,並由館方珍藏至今。本次展覽也特別找回當時的草稿與其並置,讓觀眾能夠遙想原始版本之驚天動地。

薩金特曾經大為讚嘆西班牙舞者Carmencita是 「令人眼花繚亂的絕妙物種」。

除了繪畫外,該展也展出幾件模特兒所身著的服裝,包含西班牙舞者 Carmencita 的金色蓬裙,英國演員 Dame Ellen Terry 精彩的馬克白夫人扮相,儘管衛報藝術評論直指這些老舊衣服影響了薩金特繪畫的風采,甚至用「可怕(horrible)」來形容,但透過服裝和繪畫相互映照,我們仍舊補足了腦內中噴發的幻想,進而理解薩金特當時如何畫就一張張肖像畫,讓不可方物的女神氣韻就此永存。

薩金特的高超繪畫手法讓服裝重新有了神魂。

關於專欄作者:Elanor Wang

前美術館館員,現派對漫遊者,試圖以偏狹的觀點、醉倒的姿態紀錄城市。近來花在賽車與足球的時間多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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