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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5-17

職業欄填寫__|鄭宜農:直到《水逆》,我才覺得自己真正跟群體、世界有了連結|cacao 可口

如果你有留意鄭宜農《水逆》專輯的「水逆之後呢?」小巡迴,應該有留意到從三月中到四月初之間有個三個星期的空檔,那她在忙什麼呢?正確答案,她在玩《巫師3》。對鄭宜農來說,電玩是個能放鬆,又能吸收美術、音樂資訊的管道,而她不僅是個玩家,近期也為由桌遊《台北大空襲》改編的電玩寫了整合故事的片尾曲,將在五月發行。

我們聊起小巡迴巡演至今,宜農最大的感想是什麼?「有件好笑的事,大家對我最近剪的短髮評價很高,這就好像你一路看著他長大的小孩,忽然又長出一個新的樣貌。在我身上,人們認為成長會反應在髮型、現場演出新環節、言論,當有人討論這些小細節,甚至為此慶祝時,那感覺像是憑空多出個夥伴似的,很令人開心!」

鄭宜農在音樂上的企圖心,除了樂於尋找對手,藉不同形式的撞擊/合作,破壞、重塑對創作的想像,對製作完整的作品也有相當的執著。不只是內容本身,包括實體專輯的包裝,美術設計師的觀點、一張CD成本多少錢,通路的銷售過程,她都希望在其中扮演整合的角色——我的天啊,原來把音樂當成事業有這麼難?但她會告訴你,真正的困難還在後頭呢。

職業欄填寫:音樂人

我覺得歌手,或說音樂人吧,是個創造空間的職業,你會建立一個場域,在那個場域中所有人的氣味都很類似,想法相近,進而形成讓彼此都有安全感的共同體。對此,我感到很榮幸,也很珍惜。也許可以說,我的職業生涯發展到今天,已經具備了某些可以被稱作影響力的東西?

那些東西被稱作包袱也好,自覺也罷,總之,以前那種有點幼稚的我行我素,或以衝撞體制為「酷」的地下音樂人姿態就要收斂一點了。因為你在舞台上的一言一行,都會影響到人做出選擇。在議題越來越複雜的當下,發表言論的義務,就是先把自己的思路理清楚,並融入日常生活中,不能台上台下說一套做一套。你帶給別人的,不該是膚淺、片面,或心靈雞湯,而是真正有用的經驗。我希望自己的每一步都有用。

講回音樂吧,我想對那些懷有歌手夢或樂團夢的人說,現在的環境跟我出道時比起來,是既輕鬆也辛苦的。輕鬆在只要你有一台電腦,就能在自己的臥室作音樂,難處則在當入門門檻降低,什麼樣的音樂叫「好」,定義上就變得很困難。

這裡說的「好」不一定指技巧和才華,可能是概念上的,也可能涉及個人形象,你在音樂裡說了什麼,你拍了什麼樣的影像,Po了什麼樣的文章,都會是職涯裡的一部份,即便能在檯面上風生水起,有時候也是要做些不開心、有疑慮的事。我只能說,要有覺悟吧!如果只想玩得開心,那就別想太多,然而一旦有企圖,迎接你的就會是重重難關了。

在早期獨立音樂圈裡,我其實算個異類,其他人都有明確的樂風、形象上的選擇,我則是多元到模糊,難以辨別,但就像前面提過,來到這個所有事情都變得複雜、大家也都習慣複雜的時代,我這樣的人就變得符合時宜。能剛好走到這個時代純屬運氣,我只有感激。

溝通有多難,製作《水逆》就有多難

我的新專輯《水逆》主題是溝通,但其實從《海王星》開始,我就在探索溝通為什麼如此困難、如此吃力。《海王星》是以自己為探索對象,到《PLUTO》則開始談群體,但直到現在,我才覺得自己真正跟群體、世界有了連結。

溝通的難不是難在技巧,而是人從根本上便渴望對方能理解自己,也願意為此付出很大的力氣,這是求生本能,但有時候,你就會覺得全世界都衝著你來、都跟你過意不去,而這就是我在《水逆》傳達的概念。要完整呈現這個概念,必須面對很多層挑戰,有技術面的,比方說歌唱表現方式,以及製作面,新專輯中的曲子,是在概念、架構、編曲,從第一首歌到最後一首歌要講些什麼事情都安排好後,才開始寫作。對我而言難度前所未見,因為等同是在一個相對不自由的狀態進行創作。

此外,就是台語了。台語並不是我熟悉的語種,必須花很多心力去尋找意思精確,又能表現畫面感美感的詞,加上我又是個隱喻狂,常常搞得自己要用整個故事或一個場景去暗示一件事情,但也因為在每個小細節都精雕細琢,收到的反響還不錯,多數人好像都能Get我用力去溝通「溝通這件事有多費力」,包括為什麼在製作上選擇這樣的流程,為什麼用台語,用意是什麼,大家都聽得出來。

當所有事情都按框架走,本來有的空間一定會被壓縮,但反過來講,那也可以是自我要求。以前寫東西都偏向情緒性抒發,有想法就丟,現在,我希望作品概念完整,無論音樂或是文字,它們都是隻字片語、各式各樣情緒的累積。要是你有追這次「水逆之後呢?」小巡迴,會發現我每一場都在陳述新專輯的概念,一方面,那是我想和歌迷溝通的事(又是『溝通之難』,哈哈),一方面也有私心,是為八月份的演唱會鋪陳,到當天再一口氣下總結論。

對我來講,最幸福的莫過於小巡迴上,從觀眾那裡收到的眼神回饋,還有結束後觀眾發表在社群網站上的文字。如果說大家能瞭解我在說什麼已經夠讓人驚訝,有些歌迷還能再做延伸,代入個人經驗,那真是出道時的我作夢都想不到的。

「職業欄填寫_」打破制式的訪問模式,任何一個職業與創造都源於生活,關於生活的問答:

Q:你認為的「生活」是什麼?

宜農:生活是一個能夠自由思辨的空間,比方說,可以講些政治不正確的哏,但這不是為了下定論,而是那個面向確實存在,不去提它有點鴕鳥心態。我偶爾也會有想耍廢、想大聲嚷嚷「啊,不管了啦」的時候,而生活也應該對此有所包容。

Q:工作之餘,私底下的真實生活樣貌是?

宜農: 我常說自己是生活白癡,但與其說「白癡」,比較像我對某些事情真的不在意。如果我吃什麼都好吃,就不會想刁自己的廚藝啦,也不會有下廚的邏輯,所以在料理過程中,就可能犯下蠢事,身邊人對這些事已經見怪不怪了。

在精神層面的真實樣貌,那大概是我有些沒辦法在大家面前表達的憤怒,所以私底下會講些比較地獄,會讓旁人「Wow~」那樣起鬨的哏,但還是好笑的啦,也感謝我的朋友都能諒解。

Q:生活中,哪一些物品是不可缺的?或什麼商品的愛好者?

宜農:我是個超級愛喝水的人,需要一直補充水分,這可能跟工作,也跟我喜歡相對潮濕的狀態有關。雨天跟晴天,我喜歡陰雨綿綿,白天晚上,我喜歡涼爽的、有太陽的白天,整體來說有點傲驕,不太好搞。

商品的話,就是張舒服的椅子,以及一切能營造舒服空間的東西,毯子、抱枕,類似的居家用品。如果有一張能讓我整天坐在上面,把電腦、書本、零食堆在周遭的椅子那就太完美了。

Q:怎麼樣的生活狀態是你最嚮往的?可以舉例嗎?

宜農:我有一個很廢的答案——就是現在的生活。因為我瞭解,也執行工作的每一個部分。這不見得能讓人過得比較舒服,但當工作完回到家,我不會因為想放鬆、耍廢而感到不安,覺得自己在浪費時間,想打電動就打電動,想看書就看書。

至於其他面向,想呼吸新鮮空氣,很幸運我家周遭環境不錯,鳥語花香,想玩貓我有養貓,想觀賞植物有盆栽,想吃好吃的食物有外送平台,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好挑剔的。硬要講的話,我會希望住的地方有管理員,有電梯,不用排隊倒垃圾吧,但要說這是理想生活的條件嗎?即使沒有我還是很快樂啊。所以我給這題的答案,會是儘管你知道自己缺乏某些東西,心態卻很健康,有的話不錯,沒有也無所謂。這就是我嚮往的生活狀態。

  • Via: 採訪:Kuo sinsin|報導撰寫:康樂|攝影:陳志誠|動態攝影:鍾尚庭、影片配樂:鄭宜農《水逆》第六首〈duludilida〉|服裝設計:陳慶霖|妝髮:backstage cu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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