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Y設計的鼻祖Enzo Mari :關於自行設計與創造力是對知識的質疑|cacao 可口雜誌

2020年10月17日,米蘭三年展(La Triennale de Milano)舉辦的恩佐.馬里(Enzo Mari) 回顧展開幕,涵蓋了他60多年來對設計、藝術和設計理論的貢獻。展覽兩天後, 恩佐.馬里去世,享年88歲。他將展覽作品全部捐贈給了米蘭市,但提出條件——在這次展覽結束之後,這些作品要在40年之後才能再次展出。著名的瑞典藝術家希爾瑪‧克林特(Hilma af Klint) 在去世前,曾提出她的抽象作品在自己去世後20年內不得展出,理由是這個世界還沒有準備好。對於馬里來說也是這種感覺,策展人說到:他真的想擺脫一切都關於利潤、金融、工業、品牌和廣告的想法。這是一個非常及時的時刻,就像馬里曾說「一同期待那一個不同時代的到來。」

2020年米蘭三年展,恩佐.馬里60年作品回顧展

DIY的開始——建議自行設計

恩佐.馬里,他幾乎沒有什麼標誌性的風格,因為他虔誠地相信每一件有用的物品都有它理想的形式存在,他更多的是植根於宇宙的實用主義,而不是他自己的自我。出生在義大利納瓦拉的一個工匠家庭,1952年,他進入布雷拉美術學院(Brera Academy of Fine Arts),在那裡學習繪畫和雕塑,之後他決定專攻舞台設計。50年代末,他開始認真設計物品,包括家具、陶瓷、廚房用具,以及為Alessi 、Danese、Magis和Zanotta 等著名製造商設計的遊戲。

相較設計產品,他更多的是生產設計;比起注重效果,他注重的是它的意義。最著名的作品1974年的《建議自行設計》(Proposta ‘Autoprogettazione),是一組產品指南,允許任何人用圖紙指示的材料,自行根據需要設計製作。將木材切割成所需尺寸,用釘子和錘子就可以完成整個設計。

馬里通過「自行設計」項目,創建了對資本主義大眾消費範式的挑釁的反建議。家具在這裡的角色發生了轉變,使用者自己成為了產品的設計師。他相信人們會更好地欣賞自己親手製作的東西。這件作品為形式主義的另一種選擇,讓設計的民主化,在設計史上創造了一個里程碑。

1974年的《建議自行設計》

拒絕順應畫廊的遊戲規則

馬里被業界敬為「設計的良心」 。因為在當時所有的人,極個別的除外,都是在主張著「設計是為更好的生活」的同時,其實轉向了「設計是為一部分人更好的生活」,他認為就像是喊著為人民服務的人,多半首先是奉行著為自己致富。成年人,就是很難做到心口如一,所以他對於孩童理解和與世界溝通的方式,有極大的興趣。

1972年,MoMA 的傳奇性展覽《義大利:新的景觀》(Italy: the New Domestic Landscape)的啟動,或許是他最典型的惡行時刻之一。這次展覽以塑料和鉻為材料,是對新理想主義和豐富形式的探索。他本人是設計塑料製品的真正大師,他卻選擇提交了一篇關於所有設計實踐中,不確定的道德準則的評論文章。有許多人說,馬里的名氣不像其他義大利的設計師來得有名,源自他拒絕順應畫廊的遊戲規則,拒絕把他的設計商業化、變成拜物教。

1959年作品《立方體》由塑料和金屬製成。

遊戲中發現並制定新的規則

1956年,他創造了第一個兒童遊戲《16個動物拼圖》一個木製的動物園益智遊戲時,走在所有當前兒童設計發展的前面。他一直對兒童心理學感興趣,因為孩子們天生喜歡掌握清晰的圖像、基本的形式和簡單的訊息,這是馬里風格的特點,這也為他將工業形式自然化的使命,提供了合適的方向。不同的拼接方式帶來更多故事的可能性。這是他最早設計的模塊化遊戲,在這個遊戲中,重要的不是把規則強加給孩子,而是為這些規則的出現創造最佳條件。

他設計的遊戲讓孩子們自己制定規則。以往採訪時,他說到:我們必須給孩子們的不是遊戲,而是遊戲的結構。為了做到這一點,他將它們的形狀簡化到了極致,強烈譴責兒童房間裡無用玩具的氾濫。他後來的作品《遊戲的場所》,是第一個已知的兒童室內攜帶式遊戲場所,與其說是物品,倒不如說是一個空間,旨在鼓勵兒童識別過程的發展。

60年代末,還與妻子在義大利為孩子們製作了一系列,具有重大圖形創新的圖書,通過圖像進行交流,旨在激發想像力。這些書以其簡單的筆觸、乾淨的形式和特別有趣的外觀而獨特,仍然是許多人的參考。他們都是米蘭布雷拉學院的學生,經常觀察他們的孩子,觀察他們的成長。

《16個動物拼圖》
《預言遊戲卡》
《遊戲的場所》

當今年輕的設計師不會質疑任何事情

當他的設計受到廣泛的正面歡迎時,他會感到很苦惱。「當我設計一件物品時,如果人們都說好!我總是問自己:我哪裡做錯了?如果每個人都喜歡它,那就意味著我確認了存在的現實,而這恰恰是我不想要的。最有趣也是最困難的問題是,如何對人們不知道自己擁有的需求作出反應;因為如果你做別人希望你做的事,你就會做傻事。」對他來說,成功並不意味著賣得更多,或者賺更多的錢。他會說「我總會說,看看窗外,如果你在外面看到的一切都是美麗的,而且是正確的,並且你認可了它,那麼就沒有什麼可以設計的了。如果有什麼東西讓你想赤手空拳掐死那個設計師或者項目總監,那挑動你神經的東西,就是你設計的動力。」

《紐約時報》一篇採訪中,他對自己的設計與設計的未來聊到:我是在剃刀刀刃上走鋼絲,我的左邊是媚俗,我的右邊也是,但我必須否認媚俗。我想要遇見一群準備戰鬥的年輕人,但發現年輕人很困惑。這些年輕的設計師不會質疑任何事情,他們抱怨,他們說他們找不到製造商,他們想成為明星。這是一個令人沮喪的情況。但這並不是什麼新鮮事,事情一直都是這樣的。確實有一小部分優秀的年輕設計師,就像我剛開始時那樣,但今天他們被引入歧途了。現在勇敢的年輕設計師面臨的問題不是找個人來創作他或她的作品,問題是十萬個無用的字符包圍和窒息他,使他做愚蠢的事情。

「我設想有一所藝術學校,在那裡學生不被要求去做項目或談論市場,而是在那裡他們可以學習思考……創造力是對知識的質疑。」

馬里的設計,無論是椅子、桌子、花瓶、玻璃器皿,還是茶壺、玩具,都被精簡到盡可能最簡單的形式,但比例和細節完美無瑕。
他所設計的日曆取消了年末用新日曆取代舊日曆的動作。是連續的時間測量儀器,沒有各種節日的標記,只有關於日期的最簡單也最明了的計量,突出其識別功能,而脫離了時間交替的感覺。
1958年,馬里為Danese 設計了著名的Putrella 托盤,它是用工業半成品作為原料,經過熟練的工藝修改而成的,通過焊接的方式由與傳統手工藝無關的工人製作而成。
1979 “Delfina” chair

那麼設計的未來會是什麼?他聊到:設計將沿著智能引導的方向發展。然而,如今的製造企業裡充斥著雅痞人士,他們正在危險地取代真正的企業家。與此同時,高價格仍然是優質產品的一個問題。儘管如此,他仍然相信通過設計,幫助人們以更快樂的方式,來奮鬥是有可能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角色。這與他的生長時代有關聯,「烏托邦是不存在的快樂島。我是法國大革命的孩子,我把『平等』這個詞當作我的信仰。雖然我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但我想去相信通過設計實現平等的可能性……很明顯,只有那些想要達到質量的人才能理解質量。設計的高品質,就像建築,就像生活本身,只屬於一小部分人,而不是大眾產品。但這並不意味著我不會努力讓它成為一款適用於所有人的產品,儘管我並不期望它能在一夜之間面世。我們不著急,我們可以等一百年,一千年。」

他生前是浪漫的憤世忌俗者,看到不好的設計會直接說「狗屎」,就像他說的:如今所有的製造商都想讓我設計暢銷產品。但是,詩人不會為了寫暢銷書,也不會聽信平庸之言。


整理報導:Bohe H.|圖片來源:La Triennale de Mila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