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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06

職業欄填寫__|法蘭:人生好難,能不能放大家自由一點?|cacao 可口雜誌

「有時候到了新地方,你會不會產生一種陌生感?奇異且新鮮,讓你覺得又興奮又害怕。在人生裡的每個階段每個狀態,也都一直在到達一個新地方,我就感受著這些感受,把它們跟原來的自己做融合,一直在進行著各種規模的調整。」

法蘭(Fran)說:「自我與那些陌生的美麗、奇異碰撞出的感受,就是我創作的基本元素,還需要經過『疏離』加工,旁觀地看待過分敏銳的自我、找出最舒服的姿態。這整個過程構成了我的作品。」甫因《親愛的房客》原聲帶入圍金馬獎最佳原創電影音樂,集獨立樂團主唱、詞曲創作者、電影配樂製作人於一身的法蘭(Fran),聊到如此糾結的個性,或許來自她人類圖分析的反映者角色。

作為人類圖體系最罕見的類型,他們對環境以及周遭的人事物異常敏感,容易接收到外界影響。因為可塑性極高,能對事件提出不同的觀點及意見,反映者在特定領域往往能表露出非凡的才華。

得知自己是反映者後有什麼想法?「以前覺得自己是個怪人,內心永遠對他人充滿抱歉。現在,很多以前覺得反常、不受控的現象都得到了解釋。」小時候有點自閉的法蘭,坦承自己慢熟、不曉得如何打入人群,直到近年,她才克服與人目光直接接觸的心裡障礙,「幸好樂團的其他人也不太講話,大家就一起不講話囉。」法蘭笑著說。

但內向的性格,難道不會影響現場表演或創作意願嗎?她說,她有自己的小秘訣……。

職業欄填寫:音樂創作者

我們可能因為樂團法蘭黛(Frandé)而認識法蘭,但是她是這樣形容自己的職業的——「音樂其實不是個人強項,所以我不會把自己定義為音樂工作者,而是一個賣藝的人。」

「賣藝」兩個字,很容易與江湖郎中或胸口碎大石等形象作聯想,但它的內涵其實很廣,不限於走唱,也包括寫文章和配樂,與金錢也沒有絕對的關連性,從學生時代開始,法蘭習慣和別人交換所長,可能我幫你做點什麼,作為回饋,你教我一兩件你擅長的事情——這也算是一種賣藝,像農忙時互助的小農。敏銳地感受所有事情,法蘭將把它寫成歌詞、散文、詩、甚至是無厘頭的東西,又或以音樂呈現,她做到的就是善用自己的感受力,作最大程度的發揮,音樂只是傳遞物、一個媒介甚至只是素材。

「我們全家都很愛唱歌!媽媽唱歌很好聽,她的發聲方式比較接近聲樂,我們兩人的歌聲有點像,只是走的路線不一樣。開始寫歌創作則是在高中,或者說,『發明』一些旋律自己賞玩,不是正式的歌曲。上了大學開始玩樂團,聽了很多以往沒有聽過的音樂類型,從那時候才正式深深愛上了音樂。」我們曾看過法蘭放她母親年輕時彈吉他的照片,當時心想,法蘭走上音樂創作,或許冥冥中自然有它的道理。

我們聊起了學生時代聽音樂的深刻記憶,法蘭聊起第一次聽到Massive Attack的《Teardrop》那是她從未聽過的聲音,讓她印象深刻的是世界上竟然存在著自己超級喜歡的音樂!正是這些兒時回憶、崇拜的人,還有其他許多事件,對它們的依戀促使法蘭慢慢走上現在的道路,而音樂也為創作者的人生經驗提供舞台。法蘭也不諱言「表達真實的情感」是她所不擅長的,但寫成作品不一樣,她可以在裡面投入善感、溫柔、哀傷,有時候完成一首歌甚至會讓她害羞,因為那麼大方的承認自己的脆弱、錯誤、瑕疵?——「噢,不,我不想讓別人看穿我的脆弱!」,遇到這種情況,她偷笑著「那就把這樣坦白的歌交給其他人去唱吧!」

盔甲和隱身術:比起曝光,更喜歡隱身於人山人海

「疲倦時,我會騎著腳踏車四處繞。因為在騎車的時候,周邊的人事物會以比平常還快的方式經過你,像走馬燈一樣。我喜歡這種被人山人海吃掉的感覺。」法蘭喜歡隱身在人群中,感受人潮從她身邊竄走,而她決然一身被隱沒的孤寂。

從高中就遠離家,到外地讀書的關係,在那樣的經歷中練就出「隱身術」:雖然走在人群中,卻可以待在自己的小世界裡,因為大家不會留意彼此。保持隱形給了我安全感。你也許會好奇,這麼怕生的一個人是怎麼克服內向,適應舞台演出的?法蘭說這背後並沒有勵志故事——直到現在,上台前依然會緊張得說不出話,甚至讓人誤會你是不是在生悶氣,演出結束後雖然會聊天,但心裡只想著快點回家,「不,別告訴我你對剛才表演的想法!」。

「私下其實是很不擅長社交啊,常常是一個句點王。但現在可以把自己分裂成不同的狀態,在公開場合有公開的我,把那個模式開關一打開,也就可以侃侃而談。」對法蘭來說,比起泡咖啡館,不如在自己家裡聽音樂,更放鬆、自在。應該說,她只會把真正的自己、信任感、親密的感覺放在有限的人身上,界線以外,她則不自覺的穿上某件隱形外衣,把自己安全地包裹在內。

對於歌迷毫無保留的信任,她覺得自己更有責任,去做到不要對別人的人生妄加判斷。就像她從來不是會告訴別人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也不會是帶頭喊口號的人。她認為所有的人都無法負擔別人的人生,而是大家都該自由自在地,從事件所生的養分、傷痛、靈感擷取所需,因為每個人只能由自己作抉擇者。她是這麼相信的,她的善意也包裹在隱形外衣內,也因為這樣的距離才能體會她柔軟的內在。

享受寂寞,為所應為

接近採訪尾聲,我們與法蘭的熱點才正要開火,這樣的慢熱或者說過分敏感,連這次再度合作《親愛的房客》的導演鄭有傑都看在眼裡,送給她一本書,裡面提到:世界上有百分之幾的人因為過分敏感,導致無法融入社會。法蘭當時想,哇,原來我的敏感有這麼顯眼?顯眼到別人都要送我書了!

不過,這樣的個性也讓她最近幾年開始學會享受寂寞。「倒不是說過去都在忍耐,而是寂寞已經成為一種生活習慣,就像每天都要吃飯。」法蘭聊到跟鄭有傑導演差不多三年前認識,之前在《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2》合作過,然後是上映中的《親愛的房客》。鄭有傑覺得法蘭的作品,不管是文字、音樂,字面上不一定關於孤獨,但給人的感受卻都是寂寞的。

許多人好奇法蘭是如何完成《親愛的房客》的電影配樂?因為她的配樂,剛剛好的、不搶戲的在電影中,引導觀者進入電影中,就好像電影的情節是跟著我們一起發生的實境感。法蘭輕描淡寫的說著,對旋律的詮釋、樂器的配置,多半基於直覺,而非縝密規劃。看到它入圍金馬獎,她第一反應是受寵若驚,其次則是由衷的感謝。

至於成就感,當然有的。不過這裡說的成就感,不是那種別在胸前,擦得晶亮的勳章,這次入圍金馬電影配樂的肯定,她覺得終於對別人有了交代。對自己的合作夥伴、公司、家人,還有曾經協助她的音樂事業走上軌道的推手——尤其是她的父母。法蘭與家庭的感情很深!雖然在外面總給人距離感,但感覺她如果能黏著爸媽,就讓她繼續當個偶爾任性的女兒吧!不過,她也坦言——「可能是我多想吧?但總覺得,父母老是為我這個女兒煩惱,擔心她做音樂,是不是一種癡人說夢,這樣的日子過起來一定很不踏實。但現在,至少有個交代,這不是做夢。」

回到樂團身份,法蘭黛樂團在2019年進入第十年,不只身邊的人,包括她自己都感覺到自己在個性、音樂上的轉變。「我猜這是創作者必經歷程吧?在找到穩定內心的力量以前,他們會處於一種浮躁、心神不定的狀態。以個人來說,我一直追求著某種很抽象的東西,對權力、地位、金錢並沒有特別的慾望,假如家人覺得我做得很好,那就夠了。在家庭和戀愛關係裡,我願意做任何討好對方的事情。很有可能,那股穩定我的力量,就是『愛』吧。」

不聊下一個十年,就說往後吧,法蘭依然會是法蘭,她樂於處在這樣的狀態中,默默做事,不會規定自己每年都要發表新作品,適當地保持能見度。她的自在與她的幽默——「如果因為沉寂太久,導致大家忘記曾經有過我這麼一個人,那也不是我能管得著的。我就是好好做自己該做的事、想做的事。」

「職業欄填寫__」單元,打破以往人物採訪的模式,每一個人都是自己的品牌

Q:假如每個人都是一個品牌,你會經營什麼樣的商業模式?

法蘭:我常把自己想像成一盞捕蠅燈,亮著慘澹的光芒吸引蟲子,等蟲子靠得夠近就把它殺掉。雖然聽起來一點都不主動積極,但我也不放棄發光。無論將來選擇什麼樣的渠道,Youtube、Instagram、Podcast都好,都會維持相同的狀態。

「捕蠅燈」的意象來自於演唱會現場,常有人會用「被妳殺掉了」來表達他們對剛才那場演出的喜愛,那種時候就想,「哦,姐今天又殺了一個人。」

Q:小時候曾經受哪個品牌影響?有特別愛用的品牌或商品嗎?

法蘭:以前念書的時候,常常循環播放王菲的音樂,覺得她很酷,也很喜歡周杰倫。覺得他們的音樂和人都有很強烈的色彩、特質。

Q:有沒有特別想合作的品牌、商品或是活動?

法蘭:我一直滿喜歡沒有標籤的無印良品。像衣服,就算來自一個很好的牌子,如果大剌剌的秀出標誌或圖案,也不會想穿它。同樣的,我也會刻意避開眾所周知的商品,就是喜歡那種別人怎麼看都看不出來的感覺。

至於想合作的對象,主要不是活動或品牌,而是媒介。例如讓音樂扮演輔佐角色的電影、視覺藝術。因為以往自己在做音樂拍MV的時候,音樂都是主角,但和其他媒材合作,那種退居幕後的感覺是吸引我的,讓我有安全感去釋放情感和能量。

Q:最近讓你印象深刻的品牌或廣告?

法蘭:我很喜歡「怪奇事物所」做廣告的方式,它不靠刻意的搞怪、搞笑來討人喜歡,而是用很聰明的幽默感,就算是推薦商品給你,也把商業行為和有趣的內容結合的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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