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最大的困境是,在這條路上一直沒有找到偶像。」許程崴說。
許程崴,舞者,他形容自己依賴直覺,習慣且戰且走,也因此常在事後收拾做得不夠聰明的後果。「沒有偶像」這樣的說法聽來似乎有點傲慢,說得更精確點,是他一直沒有找到一個既符合自己的狀態,又可能長成的模樣。
沒有前例可循,便意味對將來缺乏具體期待。如此問題就大了,繼續做舞蹈幹嘛?
「那就在台灣留下一個名字吧。」
由於家中從事殯葬業,許程崴的創作往往離不開生死議題。他說對於死亡,自己一開始是懵懂的——長大後才發現父親工作的場所根本不是玩樂的地方,直到真正有親人離世,才意識那意味著分離與不捨。「瞭解到人跟人的相處相當重要,無論如何,都要創造好的過程。」
原先著眼於死,現在,重心慢慢往生移動。「我常笑話自己,沒死過,又偏偏一直講死亡的事情。」他說自己現在是既用舞蹈談死也用舞蹈談生,死亡在他的作品仍與力、速度、身形的磨練有關,但已不止於爆發力的展示,生則涉及與人的關係,其中包括個人經歷、環境,以及更為形而上的議題。
「現在,與人相遇交流就是我保持表演能量的方式!」光聽朋友聊天,瞭解其他領域的經驗和規則,於他都是種豐富身體感覺的方式。許程崴表示,是跳舞讓他瞭解到生命是「熬」出來的,也因此遇到許多教他社會化,鼓勵忠於所好的人,「我承認創作這條路我走得很慢,但沒關係,我從不覺得自己辛苦,我很樂於做這件事情,直到專長成為職業。」他笑著說:「現在我可以大方承認,跳舞對於我,就是生命的禮物。」
《許歡》是許程崴製作舞團年底的新製作,許歡是人名,但不是別人。按許程崴的說法,許歡是他既已移除的內在悲傷人格。他回憶那是疫情期間,由於所有規畫都被迫停擺,整個人陷入迷茫墜落的感受,也是在同一時刻,許歡誕生了,「突然發現自己體內有另一個人。他是誰啊?這麼負面,不像我。」
意識到不能繼續如此,許程崴便為該人格取了名字,用「歡」這個字將所有悲傷寂寞打包起來,並他開設社群網頁,將許歡留在帳號裡。直到近期與舞團討論新的獨舞購想,才將許歡從冷宮請出來,「其實許程崴回不去許歡,因為時間點過了,只能揣摩當時的心境,得到的感覺再用肢體轉化,讓他在劇場中可以被識讀。」
找回許歡,是選擇欣賞帶殘缺、遺憾的人格嗎?如果這個說法成立,無疑給《許歡》增添幾分溫情的預期。不過,許程崴直言他並不喜歡許歡,製作這齣獨舞,更多是為表現兩個人格的交錯,疫情的混亂心境、一般時期的正面陽光,相互覆寫,一而再再而三,得出的就是我們眼前這個跳舞的人。
「是不是朋友都好,認識我或不認識我都無所謂,請來認識現在的許程崴吧!」
▌採訪:林圃君|撰文:康樂|照片提供:許程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