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準確、衝擊力:500 幅改變歷史的瞬間,《在現場:路透社新聞攝影 40 年》|cacao 可口

光圈f/4,快門速度1/250s,底片則選用ISO 400 ⸺據說對攝影新手而言,這是最最通用且靈活的組合,適合風光明媚的午後拍拍人像;要是想拍更有街頭攝影感覺的照片,則不妨將光圈縮小至f/8,並改用ISO 100或200的底片。

肯定有人對以上的參數設定有意見,但攝影其實只有一項真理:你能否在幾百分之一秒間,得出能夠顛覆人們對世界認知的成果?

認知這項真理不至於沉重到讓人害怕相機,但多少會另眼看待「攝影」這件事情。那不是食指輕按兩下就完事,你正在做的,是為全球歷史留下視覺紀錄。

在新聞攝影領域,路透社(Reuters)無疑是身經百戰的視覺獵人。他們的攝影師經常奔走在最危險的前線,深入衝突地帶、天災現場,捕捉人道危機或者災難對平民的影響,不僅為全球媒體提供第一手資料,還即時形塑了世界對事件的認知。

近日出版的《在現場:路透社新聞攝影 40 年》(In the Moment: 40 Years of Reuters Photojournalism)回溯路透社自1985 年以來最具影響力的500 張照片,一併呈現圖像及攝影師故事⸺在這個混亂對立,假新聞及AI生成擬真圖片滿天飛的年代,重提新聞攝影的力量與價值,必然有其意義。

Photo via Reuters

《在現場》由 Thames & Hudson 出版社出版,攝影集以十年為單位,收錄了定義過去四十年全球政治、衝突與人道主義危機的關鍵瞬間,並透過攝影師的第一人稱敘事賦予事件新的維度,揭示他們在報導重大事件時所付出的個人犧牲。

本書編輯 Alexia Singh 強調,在新聞信任度跌至最低谷的今日,攝影師的角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重要,因為他們的義務是率先抵達現場,無論個人所抱持的立場為何,都是事件中心的見證者。即使有槍手開火,子彈自頭頂飛過,他們的第一要務都是將眼睛湊上觀景窗,繼續拍攝⸺即時性,本身便存在著無可替代的深刻洞察。

1989 年,攝影師 Arthur Tsang 從酒店陽臺上拍攝天安門廣場上的「坦克人」,「當我按下快門時,我並沒有意識到『哇,這是一張偉大的照片』」 。直至今日,「坦克人」的身分仍然成謎,卻也吻合照片傳達的感受:沒有英雄主義,只有現實。Photo via Reuters
1990 年 2 月,南非民權領袖納爾遜.曼德拉(Nelson Mandela)獲釋出獄。在支持者團團圍上的混亂時刻,攝影師 Ulli Michel 在短短幾秒間拍下12 幀底片,隨後全速趕回暗房沖洗。 Ulli Michel 日後回憶,他當時一心只祈禱自己有捕捉到曼德拉高舉手臂,走向自由的瞬間。Photo via Reuters
2003 年,美國以伊拉克涉嫌與蓋達組織共盟並發展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偕其盟國發動伊拉克戰爭。攝影師 Goran Tomašević 捕捉到伊拉克總統薩達姆.海珊(Saddam Hussein)雕像倒塌,薩達姆政權覆滅的瞬間。Photo via Reuters
2016 年「黑命關天」(Black Lives Matter)示威遊行中,攝影師Jonathan Bachman拍下賓夕法尼亞州護士Ieshia Evans 靜立於警方面前,遭到逮捕的畫面。這張照片也因其象徵性而與天安門廣場的「坦克人」照片並列。Photo via Reuters
2023 年的加薩戰爭中,攝影師 Mohammed Salem 於加薩拍下 Inas Abu Maamar 擁抱罹難姪女的畫面。這張照片因其人道關懷贏得 2024 年世界新聞攝影獎,但在Mohammed Salem的回憶中,他的內心被兩種聲音撕裂⸺終止拍攝,還是繼續拍照,將故事傳達出去。Photo via Reuters

《在現場》也回顧了新聞攝影經歷的技術變革。路透社的編輯 Kevin Coombs 回憶,在八十年代,攝影師只能通過電話線發送他們沖洗出的照片,傳輸一張黑白照片約莫八分鐘,彩色照片則需要三倍的時間。直到1998 年世界盃期間,路透社率先採用數位攝影機和早期的 Wi-Fi 技術進行現場傳輸,「這項成功改變了整個產業。」Kevin Coombs 直言,「在那以後就沒有理由使用底片了。」

然而Kevin Coombs 也強調,技術演進並不會改變攝影記者的核心本質,「直至今日,攝影記者還是懷著同樣的力量走出去——你必須抵達現場,必須找到你的位置,才能舉起相機並按下快門。沒有任何技術能替你做這件事。」

什麼是新聞攝影師?Kevin Coombs 的定義是這樣的:一個帶著兩條腿和脖子上掛著相機的人,將自己擺上那個能夠拍攝偉大照片的位置。

在資訊時代,在一個限時動態比新聞更有傳播效率的年代,人們或多或少遺忘了(年輕的讀者甚至未曾經歷過)照片所能帶來的震撼,然而《在現場》或也提醒著我們,真相,是不會自動上傳到社交媒體平台的。

真相,等待著某個人堅持去到、留在現場,冒著風險,用手中的相機奪回。

參考資料:原文報導

▌整理報導:康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