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的《重慶森林》,金城武說跑步是很私人的事情,不能隨便跑給人家看;2017的《喜歡你》,同樣也是金城武,這會兒他的角色堅持起「吃飯是很私人的事」。
跑步與吃飯還都可以與愛情連結,前者是要蒸發體內多餘水分免得掉眼淚就不酷了;後者先是有幾分菁英的自豪,末了才發現原來身邊沒有一個可以陪同吃飯的人。
怎麼真正屬於自己的時刻都與寂寞有關呢?
一個人吃飯,感覺用餐時間都變長了,連帶餐具碰撞器皿的聲音也跟著放大。你唱著獨角戲,不必向誰解釋今天過得如何,不必假裝在乎你根本不在乎的話題。你只需要對食物負責。
來點音樂吧,不為替代那本來在、可能在、應該在的空位,純粹為了讓這場小型儀式圓滿。有些事情,本就越是寂寞,越是真實。
Anouar Brahem Trio 〈Le Pas du Chat Noir〉
一個人吃飯怕什麼呢?怕安靜,也怕熱鬧,但這也正是獨自用餐的精髓所在。讓我們為你播送由突尼西亞烏德琴手 Anouar Brahem 與法國鋼琴家 François Couturier、手風琴手 Jean-Louis Matinier 組成的三重奏,〈Le Pas du Chat Noir〉的鋼琴旋律像是引路的嚮導,為的是迎接烏德琴那銷魂、宛如要融化腦髓一樣的音色,綿長的手風琴,又有點《春光乍洩》Outtake的感覺,三者交織精巧,營造出宛如希臘電影的荒涼感——但它不催你快快用餐,早早回家,也不會讓你陷入自傷自憐的情緒。
一個人也可以完整而優雅的。這首曲子彷彿這麼提示著。
Azimuth 〈The Tunnel〉
如果〈Le Pas du Chat Noir〉透露著敘事感,接下來你該來點情緒起伏更低調的曲目。〈The Tunnel〉鋼琴音符間的留白,自深處翻湧上來的合成器音色,就是你在細嚼慢嚥時需要的曲目,隨後到來響亮的人聲及小號,似乎也就是此曲的真滋味了。
在開場後,我們進入更深一層的內省——而且格外適合搭配原型食物。
Mette Henriette 〈Drifting〉
一個人吃飯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呢?是即使你提醒自己專注在品味上,來到中段多少都會放空,只是一杓一杓的將眼前的纖維澱粉蛋白質送進口腔,讓牙齒研磨它。這種置身於現實與幻覺、清醒與渾沌的狀態,被〈Drifting〉很好地捕捉到了,讓它緩慢漂移的樂聲裹覆你,過渡到更私密的心理空間去。
Marc Johnson 〈Foujita〉
食物既然已經進了胃袋,再那麼多冷調子後,該來點暖意了。
其實獨自用餐這回事,有時呢它的確是心靈綠洲,但另外也有些時候,身邊的空位會讓你記起曾經有人在的感覺。《Swept Away》專輯由爵士夫妻檔貝斯手 Marc Johnson、鋼琴家 Eliane Elias共同灌錄,樂器間的默契,有種午夜夢迴時對話的感覺,「你記得我們⋯⋯ 」故事一般是這麼開頭。
選這首曲子當然不是要你自慚形穢,而是它的溫柔感,正好可以填補你內心感到少許失落時的空缺。
Art Hirahara 〈The Shadowist〉
啊,久違的薩克斯風!聽了太多弦樂器與鍵盤演奏,的確會讓人忘了銅管是爵士裡永垂不朽的巨星。讓〈The Shadowist〉帶來性格十足且俏皮的共鳴,時走時停的旋律,就像沿途扔下的麵包屑,將貪嘴的孩子勾進糖果屋⋯⋯不對,米奇妙妙屋?總之,此刻的你應該脫離了單純的放空,反而是以清晰的思緒去處理腦海中的浮想連篇。
思緒自然流動,食物一口一口。 嗦囉嗦囉,卡滋卡滋。
Fred Hersch 〈Silent, Listening〉
也許你的盤子還有一點渣渣,也許碗裡的湯已經涼了。酒足飯飽,就是最清寂的時刻。來點詭譎的、迷離的現代音樂色彩,有助於你收拾自己,把最後一口吃完,起身結帳。
你覺得夠了,不單因為飽腹,還有這段獨自進餐的過程已經走完,若還有絲毫黯然也只是餘韻,不要再被另一首曲子中斷。
企劃編輯:康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