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吞與食慾,爵士壽喜燒:十首佐餐選曲|cacao 可口

爵士與壽喜燒有什麼關係?

完全沒關係。但如果有一間壽喜燒店只播放爵士樂,那體驗應該挺有意思的。畢竟壽喜燒的香氣與一嘗著迷的鮮味,光用想像的都讓人食指大動,此時來點溫吞的爵士樂,或更能欣賞其美味也不一定。

不過,將爵士樂與壽喜燒擺在一起,倒也不是憑空聯想,因為確實有一首名為《Sukiyaki》的曲子。

不難從《Sukiyaki》的旋律中聽出濃濃日本味,也的確,《Sukiyaki》改編自日本歌手坂本九(Kyu Sakamoto)的作品《昂首向前走》(上を向いて歩こう);教人玩味的,是這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命名純屬意外。

據說它是英國爵士樂手肯尼.波爾(Kenny Ball)無心插柳的結果。肯尼.波爾與樂團成員首次在錄音室錄製這首曲子時,沒有人記得住原歌名「Ue wo muite aruko」到底該怎麼唸出來,「乾脆叫《Sukiyaki》算了。」

誰也沒料到,這個因為嫌麻煩而起的名稱,普及度遠超想像,甚至坂本九的唱片在美國發行時,也從善如流地沿用了同一個名字。

確實是很粗糙的命名。連村上春樹都曾吐槽過。但他隨後又說,「不過也許這樣反而好也不一定。容易記,又有親切感。加上我也喜歡壽喜燒,所以立刻就接受了。」

「想起那個春天 孤單一人的夜晚/昂首向前行 數著微光的星星/想起那個夏日 孤單一人的夜晚/將幸福放在雲端 將幸福放在天際/昂首向前行 努力不讓淚水滴下來」

《昂首向前走》實際上是日本著名作詞家六輔(Rokusuke Ei),在參與 1950 年代末反對《美日安保條約》的抗議遊行失敗後,於失意心境下寫出的歌詞。於麻省理工學院教授日本文化的伊恩.康德里(Ian Condry)認為,這首歌曲雖帶有回望過去的悲傷,卻也情願相信未來仍有美好事物會發生。那解釋了它為何大紅大紫——旋律甜美不說,歌詞同樣反映了跨越國界種族的情感。

一首誕生於失敗運動的歌曲,卻在民權抗爭高漲的1960 年代美國風行。如果人類歷史也有個性,這或許是幽默感的展現吧。日後《Sukiyaki》的翻唱版本更是不計其數,在專欄文章〈喜歡壽喜燒〉,村上春樹甚至寫道,「就算不至於說要把《Sukiyaki》當作日本國歌,我還是長年主張不妨把它當作準國歌,您說怎麼樣?」

基於這樣的典故,我們決定將這類原本風馬牛不相及、經爵士樂手轉譯後竟成經典甚至晉身標準曲的作品,定義為新類型「爵士壽喜燒」(Jazz Sukiyaki)⋯⋯當然,這個標籤完全沒有權威性,純粹胡鬧;但我們的選曲,倒不至於去到如〈My Favorite Things〉、〈The Girl from Ipanema〉或〈Autumn Leaves〉一類人人耳熟能詳的曲子。

以下,是我們為您精選的十首「爵士壽喜燒」,下次吃壽喜燒時,不妨按順序播放看看。


Stan Getz 、João Gilberto 、Antonio Carlos Jobim〈Corcovado (Quiet Nights of Quiet Stars)〉

與〈The Girl from Ipanema〉同樣收錄於《Getz/Gilberto》專輯,雖然知名度稍遜,但在牛油剛剛擦上鍋子的時刻,你需要來點有流動感,輕柔的切分音,Bossa Nova 揚起的巴西微風是你的最佳選擇。

Chet Baker〈Estate〉

原作是首小調香頌,略帶哀傷,表達的是夏日將盡的哀傷;查特.貝克的器樂版本卻有另番韻味,讓用餐者放鬆心情。曲子穩定的律動感,搭上下鍋的牛肉與醬汁一同迸發的香氣,是恰到好處。

Chet Baker〈Everything Happens to Me〉

又是首有著憂鬱氣質的作品,原作來自法蘭克.辛納屈(Frank Sinatra);同一首歌曲交到查特.貝克手上,則在自嘲與幽默之外,又添上種慘白的委屈感——然後少年還要扮瀟灑,快快地否認它。大抵人們品嘗到美食感覺也是如此,會心一笑足矣。

Miles Davis〈I Fall in Love Too Easily〉

〈I Fall in Love Too Easily〉首次登板,是美國歌舞電影《起錨歌》(Anchors Aweigh),該片由辛納屈與金.凱利(Gene Kelly)合演。 〈I Fall in Love Too Easily〉在片中由辛納屈演唱,原作更像是首抒情小品,經邁爾士.戴維斯(Miles Davis)的改編,搖身化作空間感十足的小號曲,要你一下子淪陷進牛脂香氣⋯⋯不對,樂聲裡。

Antonio Carlos Jobim〈Wave〉

有著複雜和聲結構的〈Wave〉,經常被爵士樂手拿來當作進階練習曲,如此層次豐富的一首曲子,當然是要和著壽喜燒裡的各種食材享用的;但這種時候村上春樹就不是個好飯搭子,「有沒有人肯跟我一起吃壽喜燒的?我喜歡蒟弱絲、煎豆腐和蔥,如果是以肉為主來吃的人的話我會非常高興。嗯,真的。 」

Bill Evans〈The Shadow of Your Smile〉

電影《春風無限恨》(The Sandpiper)的主題曲,以管弦樂包裹的懷舊惆悵調調,是屬於60年代的浪漫;比爾.艾文斯(Bill Evans)將它拆解的方式卻極為有趣,你會聽到好幾個艾文斯的琴聲在對話,整首曲子細膩至極,適合在用餐氣氛漸入佳境時聆賞。

Bill Evans〈Alfie〉

《風流奇男子》(Alfie)主題曲,當然對於這個故事,你可能更熟悉的是裘德洛翻拍的版本《阿飛外傳》;原版很有一訴衷腸的感覺,艾文斯的版本卻內省的宛如耳語,情緒被拉長,有更多的呼吸空間——這是你在品嘗濃郁美食時,絕對必要的優雅轉折。

Bill Evans〈Emily〉

反戰喜劇《丁副官》 (The Americanization of Emily)的主題曲,原作就頗有爵士感,經艾文斯演繹直接入主爵士標準曲庫。〈Emily〉的律動輕盈,而你也是時候來杯原茶,讓剛剛被濃郁醬汁轟炸的味蕾甦醒過來。 

Bill Evans〈Some Other Time〉

〈Some Other Time〉來自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音樂劇《On the Town》,原版歌曲是情侶演唱改日再聚的盼望,來到用餐尾聲,口腔裡一絲半點的餘韻都值得珍惜。有一說是,〈Some Other Time〉催生了艾文斯的另一經典〈Peace Piece〉,標準曲孕育了另一首爵士名曲——這倒是頗合歌曲原始情愫。

Bill Evans〈You Must Believe in Spring〉

法國歌舞喜劇《柳媚花嬌》 (Les Demoiselles de Rochefort)的插曲。艾文思的版本有種苦樂參半的感覺,是望著他處的樂觀,還是種釋懷?我們寧可稱之為追尋。〈You Must Believe in Spring〉極富戲劇性,有疊高的情緒,亦有忽然的落寞。享用過豐盛的一餐後,該是沉澱的時刻了。

企劃編輯:康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