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主義巨擘的迷幻藥體驗:嗑過仙人掌後,沙特說他可以跟螃蟹對話|cacao 可口

只要你曾經與「文青」沾上關係——無論是朋友或你自己就是,多半能隨口扔出幾個西方嬉皮世代的知名人物,甚至能細細爬梳其中的系譜,比如門戶合唱團(The Doors)的樂團名稱,正是來自《美麗新世界》作者赫胥黎的另一部著作《眾妙之門》。

赫胥黎如此表述他的用藥經驗:「我想,我見證了亞當被造出來那個清晨所見的一切——每時每刻都有奇蹟,以赤裸裸的方式顯現。」此後,藝術便與神祕主義及用藥經驗合流,說是他開啟一個相信能藉幻覺滌清事物本相的時代也不為過。

當時赫胥黎使用的是從仙人掌提取出的致幻物質「麥司卡林」,俗稱仙人掌毒鹼。不過早在赫胥黎於1953年加入迷幻行列前,已經有文豪同行這麼做了,那就是以《嘔吐》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法國文學家沙特。二人同樣是抱持實驗的心態嘗試麥司卡林,結果卻大相逕庭。赫胥黎直到嚥氣的前一刻還央求妻子給他注射LSD——大概是想趁生死交關突破到新的次元去;沙特正好相反,淺嚐即止,並且甩到腦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不願提它。

在沙特身上發生什麼事呢?故事得回到1935年,當時沙特30歲,處於而立之年,正在研究胡賽爾的現象學,進而想瞭解擴大意識,純粹而非概念地感知現實是怎麼回事——不過得時隔五年後,沙特才公開提及他的用藥經驗。沙特指出,麥司卡林所引發的感官幻覺並不穩定且缺乏一致性,只要他稍稍集中注意力便會扭曲甚至消失。

沙特的結論是,使用致幻藥物時,人不可能成為經驗的旁觀者。但真實情況更為可怕。他曾私下和友人抱怨麥司卡林帶來的極度不適——日常生活淪為一場令人精神崩潰的地獄變。更糟的是,在麥司卡林的效果退去後,沙特還持續能見到幻覺:無論走到哪,都有三到四隻螃蟹如影隨形。沙特甚至不得不在大學講堂上安撫這些打擾人的「生物」。

「早上起床時,我會說『早安,孩子們,昨晚睡得如何?』,上課前則提醒『好了夥計們,現在要上課了,我們必須保持安靜。』然後牠們就會待在我的講桌周圍,一動不動,直到下課鐘響起。」

沙特的回憶可能讓部分讀者聯想到《美麗境界》,卻也頗具美國YA片的荒誕喜劇色彩。後來沙特找上了拉岡——對,就是雅克.拉岡,當時他也還沒獲得精神分析大師的讚譽(拉岡只比沙特大四歲)。「我們兩人得出的結論是,螃蟹代表我對孤獨的恐懼、對失去團體歸屬的恐懼。」

是對孤獨的恐懼催生了螃蟹嗎?沙特似乎接受了那樣的觀點,他認為螃蟹正是出現在青春期結束的那一刻。「後青春期孤獨感」聽來有點像無病呻吟,但別忘了,沙特童年經歷過一次大戰,心智、思想則在二戰前十年逐步養成,在那樣的背景下不為人的存在價值焦慮,反而是蒙昧了。

沙特在1959寫作了戲劇《阿通納的死刑犯》(The Condemned of Altona),其中給螃蟹們安插了戲份,戲劇的主人翁同樣也能和螃蟹對話,宣稱螃蟹是來自三十世紀的審判者,通過高科技給二十世紀的人類下判決。Photo via Comedy Central

在嘗試致幻藥物的三年後,沙特發表了存在主義代表小說《嘔吐》。也許小說主角受困在令人作嘔的世界,不僅僅因為所有人都選擇了踐踏自由,還由於作者遭遇到的過度具像化的處境。不曉得是幸或不幸,螃蟹繼續在沙特腳邊逗留的時間似乎並沒有太久。因為一年後,二次大戰爆發,他被關進戰俘營、逃回巴黎成立抵抗組織、支持大學生發動的五月風暴…..相較之下,螃蟹的存在讓沙特感到太「無聊」了。

有趣的是,晚年沙特重提青年時代的用藥經驗時,竟是頗為回味。他這麼說道:「我從來不是個熱愛大自然的人,如果有四個小時的空閒,我寧可泡在咖啡廳裡。但使用麥司卡靈後,眼前的景色會呈現出繽紛色彩——那可是藝術。」

也許,螃蟹從未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