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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13

約翰·伯格觀看畢卡索《格爾尼卡》:沉默的影像如何打破沉默|cacao 可口雜誌

2007年,在西班牙格爾尼卡鎮遭轟炸七十年紀念日之際,巴黎的畢卡索博物館舉行了一次名為「1937格爾尼卡2007」(1937 Guernica 2007)的展覽,以表達對畢卡索及其名作《格爾尼卡》(Guernica)的敬意。其畫作有力地證明了,以深刻同情來創作的藝術家,往往能夠創作出具有普世意義的傑作。展覽也是對藝術本能、過程和政治介入的致敬。《Aperture》雜誌當時邀請約翰·伯格(John Berger)就此進行評論。時至今日,暴力新聞從未間斷,在「同情疲勞」成為一種普世冷漠時,這篇評論更適合重新閱讀。

L'exposition '1937 Guernica 2007', au musée Picasso (Audrey Cerdan/Rue89).
「1937格爾尼卡2007」

2007年秋天,畢卡索博物館館長安妮·巴爾達薩里(Anne Baldasari)邀請馬格蘭攝影師吉爾斯·佩雷斯(Gilles Peress)合作,一起從內容和呈現的角度構思「1937格爾尼卡2007」展覽。展覽也收入了佩雷斯著名的作品《沉默》(The Silence,這件作品包括他在盧安達大屠殺期間拍攝的照片)和《告別波士尼亞》(Farewell to Bosnia)。佩雷斯也從畢卡索檔案中選擇放進畢卡索創作《格爾尼卡》的圖片文檔、,布萊希特《戰爭入門》(War Primer)的圖文,與彼得·齊默爾曼(Peter Zimmermann)拍攝的殘廢老兵的照片等等。藝術家們、畫家、攝影家和作家們,有能力把遙遠的、恐怖的暴力現象,化為某種真實的、彷彿就在眼前的東西:它是如此地清晰可見,以至於我們會為之所感動,並對它做出自己的回應。

約翰·伯格在2006年以色列與黎巴嫩衝突期間,在馬德里看了《格爾尼卡》這幅畫。對約翰·伯格來說,這幅畫與那年夏天令人恐怖的暴力相似。以下是他本人《格爾尼卡》的回應以及對佩雷斯作品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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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伯格 photo by Verso

沉默的影像如何打破沉默(How Silent Images Can Break the Silence)|文:約翰·伯格 |出自《Aperture》No. 191( 2008), p. 44-49

2006 年夏天,我在馬德里的索菲婭王后國家藝術中心博物館(Museo Nacional Centro de Arte Reina Sofía),站在畢卡索的《格爾尼卡》前。我相信,在這幅黑白畫第一次來倫敦——也就是在巴斯克的那個小鎮於1937 年4 月26 日被毀的一年後——的時候,我是看過這幅畫的。自那時起,我就像記誦詩文或禱文一樣記住了這幅畫。

在博物館中,我發現自己在思考一個問題,也就是以色列電影導演朱利亞諾·  哈米斯(Juliano Mer-Khanis) 剛才提出的那個問題:「誰來畫黎巴嫩的《格爾尼卡》呢? 」如此,我更換了禱文裡的幾個詞——禱文不就是為此而存在的嗎?也就是說:我對畢卡索傑作的時代性做了一些修訂,畫了以下這樣一幅素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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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伯格素描畢卡索的《格爾尼卡》

在《格爾尼卡》對面的房間裡有兩副描繪行刑的畫:哥雅的《1808 年5 月3 日》( Goya’s Third of May , 1808) 和馬內的《槍決墨西哥皇帝馬西米連諾》( Execution of the Emperor Maximillan ) 。在這兩幅畫中,劊子手和他們的武器都被安排在前景中,非常顯眼。在畢卡索的《格爾尼卡》中則不然。在後者那裡,在我們眼前的只有那些被轟炸的人的痛苦和抵抗。兩個女人,一個孩子,和兩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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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雅的《1808 年5 月3 日》image by 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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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內的《槍決墨西哥皇帝馬西米連諾》image by wikipedia

據估計,在2006 年夏天為期36 天的戰爭期間,一萬五千戶黎巴嫩人家被以色列的國防軍摧毀。在炸彈轟鳴、難民四處尋求庇護的同時,大多數政府卻保持了沉默,而這沉默,就幾乎和那暴力一樣驚人。

無言和集束炸彈。彷彿那些在其他地方行使著他們有條件卻相當大的權力的人叫不出施害者的名字。叫不出名字,是因為以色列的襲擊得到了那個獨一無二的超經濟大國,美國的支持。無言,和集束炸彈。

這樣一種圍繞如此之暴力的犬儒的沉默讓我想起另一個影像——哥雅的《幻視》(Fantastic Vision, Asmodea ),就今天的情況而言,這幅畫可能是他的黑色繪畫中最有預言性的一幅了。兩個愚蠢的暴君坐在雲上露齒而笑,全然無視他們腳下逃竄的人群,只凝視著一座想像的高山,用它來衡量他們自己瘋狂的權力。他們,就是那些——用以色列作家烏里,艾夫內瑞(Uri Avnery) 的抗議口號來說——(高高在上)通過轟炸瞄準器來看下面世界”的人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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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雅的《幻視》image by wikipedia

同時,在黎巴嫩的土地上,一萬五千戶人家和他們的意義被謀殺了。炸彈在殺戮、毀傷的同時,更謀殺了家的意義。

畢卡索的《格爾尼卡》過去是,現在也是對所有此類謀殺的指控。

吉爾斯·佩雷斯在他在畢卡索博物館主持的果敢、堅定、神聖的展覽中所做的,正是展示全面戰爭之暴行的黑暗,在這樣的黑暗面前,畢卡索們、佩雷斯們和其他藝術家們的控訴只是輕撫而過,它只是紙上用白色書寫的文字、它的聲音最多也不過只是耳語,然而,這樣的控訴是極其重要的,倘若這個詞還包含、保有任何意義的話。

'The Silence', Rwanda (Gilles Peress).
吉爾斯·佩雷斯《沉默》盧安達大屠殺
'The Silence', Rwanda (Gilles Peress).
吉爾斯·佩雷斯《沉默》盧安達大屠殺
Combattants de la guerre d'Espagne (Peter Zimmermann/musée Picasso/DR).
彼得·齊默爾曼《西班牙內戰的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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