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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23

不斷練習與聆聽,銳化我的耳朵並打開我的思緒—Laurie Anderson|cacao 可口雜誌

在80年代早期,蘿瑞.安德森(Laurie Anderson)被譽為實驗藝術中最激動人心的人物之一。1981年她使用Vocoder錄音,模仿與電話自動答錄機的交談,創造出8分鐘的前衛獨白「 O Superman 」以近乎機械式的冷漠,控訴現實生活中的霸權和專職如何磨滅人性。她身份多重,如:視覺藝術家、作曲家、詩人、攝影師、製片人、聲學家、演說家、歌手、樂手、樂器製作者,還有是路.瑞德(Lou Reed)的妻子。先鋒藝術家的世界裡,唯一不變的就是始終擁抱改變。

安德森生於1947年的芝加哥,青年時期學習小提琴,大學就讀於美術史系,畢業後在大學教授藝術史和埃及建築學。她一直以來都被無數標籤圍繞著:

「當我16歲的時候,我經歷了這一切。我將成為古典小提琴手,但我完全停了下來。我停下來的原因是,我意識到我永遠不會學到任何東西,我永遠不會學習物理……所以我不得不停下來,因為如果你想成功,你必須一直玩下去。但真正的原因是:我不夠好。我或許可以在管弦樂隊找到一份工作,但我不可能成為一名獨奏家。我不想強迫自己,儘管我非常喜歡它。停下來就像走出懸崖一樣。我當時想:自從六歲以後,為什麼妳花這麼多時間在練習與聆聽?答案是,我正在銳化我的耳朵並打開我的思緒。」

面對採訪時,安德森坦言:我和一群人說話很難。但對於作為一位音樂家來說,知道自己不只是表達自己是非常重要的。因為你正在與另一個人溝通。當然,這也是包含你的自我並成為機器的一部分,這可能是非常迷人的。有時候你會接受去做某事做訓練,然後你醒來並思考,自問自己「這不適合我,不再適合。」有時你的直覺告訴你要放手。那麼就放手吧。

過人的音樂天賦和豐富的學識交織碰撞,讓她陷入對創作本質的思考。通過在不同音樂形式上的持續踐行,她找到了自己所追尋的本質:借助音樂進行獨白。安德森自認是個「文化間諜與藝術情報員」,永遠好奇探索,永遠收集訊息,而她自己就是個未完成的作品。

她發明與改裝樂器,譬如pick-up drum,使用到接觸式麥克風 contact mic,並將麥克風改造成通過機械振動而發聲的機器。她將小提琴拆解重造,成了她最著名的發明tape-bow violin:從大自然中提取不同的聲音,藉由拉弓演奏出不屬於小提琴的音色。在安德森第一部音樂現場電影《Home of the Brave》的開場,她就用tape-bow violin 拉出近乎海豚的聲音,而這個預錄的概念,被後來的前衛表演者廣泛引用,源源不斷的電子創意被貫穿到音樂裡。

除了在音樂的領域發出聲響,安德森自編自導的紀錄片《Heart of a Dog》獲得第72屆威尼斯電影節金獅獎提名。影片中大量圍繞愛犬展開的旁白,伴隨關於911恐怖襲擊,以及隨後全美大範圍監控行動的插敘,輔以她獨特的語調,傳達出純聽覺上的諷刺意味;而畫面回放交織間的混亂無序、高清和顆粒的質感交錯,卻營造出一種囈語中飽含深思的影像節奏。影片中,關於死亡、愛、時間的敘述樸實卻真摯,它從理智、感性以及精神三方面展開,並且都達到了同樣的深度。

「有很多人在這個世界上做出漂亮,閃閃發亮,又迷人的前瞻性視覺效果。我嘗試的焦點不在這,但對各類思想和情感,我一直努力地在理解。」

《沙中房間》(La Camera Insabbiata )獲得第74屆威尼斯電影節最佳VR體驗大獎後,陸續在世界各地重要美術館以及影像節展出,包括2017年在台北市立美術館展出。安德森與台灣的新媒體藝術家黃心健共同創作的VR互動作品《沙中房間》,圍繞佛教概念Bardo (中陰,指亡靈在死後的49天內介於死亡及再度受生之間的狀態)展開。當中有安德森對亡夫路.瑞德、黃心健對父親的記憶與紀念,這也是全人類共通的情感體驗。作品由無數的黑板所構成的8個虛擬實景組成,分別以粉塵、舞蹈、樹木、寫作、聲音、水、犬、字謎為主體。體驗者能環繞著巨木翱翔、親臨被洪水淹沒,藉由每個獨特房間中與之互動的實體,你將感受到物理與虛擬現實間的轉換,宛如處於巨大記憶迷宮中探索的過程就此展開。角色的交涉、重疊、交融、錯置,最終將我們的感官指向生命盡頭的總體回首,探索文字與記憶的連結。

「巴爾多之歌」裡面藏著《西藏生死書》的文字:「試著感到難過,不要傷心。」

安德森坦言這是個艱難的文本,在西藏僧侶Tenzin Choegyal的翻譯下,僧侶和安德森們一起演奏和演唱。安德森同時表示:西藏僧侶向世界傳授這些教義,真是太好了。她認為沒有比殺害這麼多僧侶的中國入侵更糟的事了。當所有藏人被迫遠離家園時,這些藏人將冥想技巧帶到世界各地。當安德森覺得自己是個講故事的人時,她也認為我們應該找到談論事情結束的方法;關於地球上的死亡或人類的終結,因為我們不會永遠住在這裡。她回憶起僧侶告訴她:「試著感到難過,不要傷心。」這是非常好的區別。這個世界充滿了悲傷的事情,如果你沒有看到他們,你就是個白痴。特別是在我們這個時代,重要的是不要成為那樣。別傷心。不要把它推開,接受它 ,但不要成為它。

「我經常感到無助。很多時候我們都在開啟行動,它都會被粉碎。就像每個法西斯國家一樣。起初你笑,然後你模仿笑聲,然後你停止笑。你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因此,對心靈本質的研究對我來說更為重要。要了解它是怎樣的。」

她經常談論她的作品都是關於故事的,當她的丈夫路.瑞德死亡後,媒體們更想知道這些「悲傷的故事」,但對安德森來說:我知道我是寡婦,但這不是我的身份;儘管我們的身份是夫妻,但稱之為「夥伴」更符合我的想法。

2013年,路.瑞德的死似乎沒有讓她過度悲傷,安德森在一篇關於滾石樂團的文章中,她寫道:我已經和他一起走到了世界的盡頭。生活是如此美麗、痛苦和耀眼,我相信死亡的目的是釋放愛。「那些門在你的生命中可能會打開一次」安德森說:或者如果你很幸運,會有兩次,你會看到所有這些東西。當你不得不面對自己的死亡時,那扇門會再次打開,但你有機會去思考,去看,並感受到它。它(死亡)讓我充滿了快樂。照理說應該要感到悲傷,但我則相反,我沒有為此做好悲傷的準備。它是一種欣喜若狂的體驗,直到現在它仍然是。它讓我的世界開放,讓我理解了事物,或者開始以不同的方式理解事物。

我以現在不帶傷感地討論瑞德並不讓我感到驚訝。他是我見過的最精彩的人,我一直想著他,他對我完全鼓舞。我非常想念他,但悲傷沒有意義。我一直看著他,他總是在這裡,持續的、非常強大的存在。我認為很多其他人都有同樣的感覺, 因為他是一個如此強大的角色,這種情況並沒有隨他的死亡而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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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瑞德與安德森1995年在紐約。photo by Annie Leibovi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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