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東西是件樂事。
這是《華氏451度》卷首第一句話。這部出版於1953年的小說描繪了一個思想被全面壓制的未來,消防員的任務不再是救火,而是焚燒書籍。
上世紀50年代的美國,正處於冷戰緊張氛圍及社會轉型時期,社會上有利用冷戰恐慌情緒,恣意指控政敵、意見相左者為共產主義同情者,展開大規模迫害的麥卡錫主義;在精神娛樂層面,則有電視機進入美國人生活,成為必備家電。在這樣的背景下,雷.布拉伯利(Ray Bradbury)寫下了《華氏451度》,反映他對言論箝制、文化膚淺化的擔憂。
其實焚書在歷史上是屢見不鮮的,只是在當代它往往以更體面的形式——或作為理性計算損益的結果在世人眼前上演。如去年年中,曾有人對網路上的早期中文內容的流失提出警告;抑或者是社交媒體誕生後,許多部落格品牌因為無利可圖而相繼結束服務。
人類的集體記憶反而是在數位化時代一步步走向滅絕——甚至沒有太多陰謀論用武之地。這事實令人無奈,而更為諷刺的,是《華氏451度》的近未來幻想,遙與今日美國發生呼應。有論者指出,近年美國公立學校及圖書館中書籍被移除或限制的案例持續增加。據專注於言論自由和文學的非營利組織「 PEN America」 的定義,這類型的禁書行動專是基於內容審核,對特定書籍所採取的措施,使之無法被使用,或限制、降低其流通性。
其審核對象往往聚焦於涉及種族、性別和LGBTQ+議題的作品,如由酷兒族群或有色人種創作,以及描述其社群文化的內容。支持相關禁令的聲音認為,這些書籍的部分內容可能不適合年齡較低的讀者,或與其所在的社區的價值觀相悖;反對者則警告,這種判斷有侵害言論自由,抑是剝奪年輕人接觸多元視角的權利。「PEN America」自由表達部門的負責人 Jonathan Friedman 認為,當前的禁書浪潮儘管與歷史上威權政府所做的一切有別,但依然是種審查,僅僅是形式及範圍有所不同。
然而,倘若文學對養成批判性思考、對他者的同理心的催化劑,並能夠為人們的生命帶來進一步體悟。那麼我們更應該在乎禁書浪潮的背後,那個判斷哪些書籍應該被閱讀的人是誰,以及我們是在什麼時候賦權予他——是家長、學校,或政治家?但即便是上任後大力削減對DEI(多元、公平與包容)支持的川普政府,選民對他的授權也絕不及於查禁書籍。
這些提問沒有預設解答。然而如同《華氏451度》的小說情節,我們偶爾需要被打擾,為一些迫在眉睫的事情煩惱。
「書不過是我們儲存那些害怕遺忘之物的容器之一。它本身並無神奇之處。真正神奇的是書中所傳達的思想,它們如同一根絲線,將宇宙的碎片縫合成一件完整的衣裳。」
在傳播管道多元的時代,書本在知識傳遞和文化保存方面依舊有獨特價值,我們須動用一切腦力投入參與,才能掌握其中的每一個細節。如果沒有這根絲線,我們勢必變得被動與世界疏離,歸鄉無途。
美國政府不想要你讀的小說
《壁花男孩》(The Perks of Being a Wallflower)
《壁花男孩》是史蒂芬.喬布斯基(Stephen Chbosky)1999年的作品,該書以20世紀90年代的匹茲堡市郊為背景,以一名性格內向的高中生的視角展開對生活的細膩觀察,探索友誼、愛情、自我認同等不同面向。在青春期特有的孤獨及迷茫中,《壁花男孩》也觸及了性暴力、毒品等沉重主題。由於書中包括LGBTQ+相關情節與大膽的性描寫,在2003年首度於維吉尼亞州費爾法克斯市(City of Fairfax)遭禁,至今在美國多個州仍被列為禁書。
《追風箏的孩子》(The Kite Runner)
作者卡勒德.胡賽尼(Khaled Hosseini)以70年代的阿富汗為背景,透過一對小主僕之間的情誼,側寫阿富汗政局變遷:君主制崩潰、伊斯蘭基本教義派抬頭、塔利班組織掌權。多年後主人翁重返故土,試圖為過去的錯誤尋求救贖。《追風箏的孩子》刻劃友誼、道德與寬恕、歷史等主題,但也因其描寫暴力、性等相關內容,以及攻擊性的語言,在佛羅里達州、密西根州、德克薩斯州、威斯康辛州等地的學校圖書館中被封殺。
《藍色比爾街的沉默》(If Beale Street Could Talk)
該作以1970年代紐約市一對年輕戀人為主角,在論及婚嫁之際,一方卻因遭人誣告而入獄。作者詹姆斯.鮑德溫(James Baldwin)藉由描寫主角為戀人奔走洗刷冤屈,揭發美國司法體系中根深蒂固的種族主義的殘酷真相,是對社會結構的犀利剖析,對家庭、社區如何成為個人的支持力量,亦有細膩描寫。《藍色比爾街的沉默》因為對美國刑事司法系統的直白批判,自1974 年屢遭禁售。
《播種者的寓言》(Parable of the Sower)
《播種者的寓言》是奧克塔維亞.E.巴特勒(Octavia E. Butler)於九零年代創作的科幻小說,故事背景卻設定在2020年代,一個已然因氣候與經濟危機分崩離析的美國。在國家失能的背景下,一名擁有超乎常人,近乎病症的同理心的少女建立了「地球宗教」,試圖在這片惡土上重建社會。小說探索了貧窮、種族、女性主義、宗教及氣候變遷等主題,揭示環境危機與社會不公帶來的嚴重後果,卻也被審查者認為內容不適合心智尚未成熟的讀者,而遭到被禁的命運。
《最藍的眼睛》(The Bluest Eye)
作者托尼.莫里森(Toni Morrison)以經濟大蕭條後的俄亥俄州為背景,呈現早期以來受困於白人美學的非裔美國人所被賦的枷鎖。小說透過一名因遭到種族歧視而渴望擁有藍色眼珠的美國女孩,直指主流社會的外貌標準摧毀了個體的自我價值,扭曲對美的定義,同時也處理種族主義、家庭創傷等議題。諷刺的是,即使《最藍的眼睛》旨在反思,卻被指控偷渡共產主義政治議程,在美國多州遭到禁制。2020年代,它已高居全美禁書排行榜第三名。
參考資料:原文網址
▌整理報導:康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