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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4-24

編號223專欄:長途細念|cacao 可口雜誌

1.有一天,醉生夢死對肝腸寸斷說:人生盡然是一次次的交杯,你來我往相敬如賓,你會記住我,你會記不住我。肝腸寸斷答道:那些拉鋸,絕非尋常,時光有力也無力,總有天你也會經歷我這般模樣。

2.天昏霾得不像樣,你才匆忙離開自己的城市。長途,轉機,7小時。飛機餐你要兩份,以保證身體不生產那些空虛。以往你習慣性的飛行,都是靠窗座位,無論黑夜白天,無論清醒昏睡,這個習慣維持很多年。後來你開始只選過道座位,你想太頻繁的飛行,已經不習慣有別人,一個陌生人把你困在狹小的飛機座位。飛行期間你需要起身走動,需要打開行李櫃拿出頸枕,需要問空姐要很多水來喝,需要在洗手間洗臉。你都覺得自己開始變得麻煩,只是因為,你已經對長途飛行不厭其煩。

3.你肌肉酸痛地躺在被窩,像一條枯槁的蠶蟲,未食晚餐,房間尤其陌生,僅停留在似曾相見。那些年你有如釋放的箭,晝夜奔跑從不停歇,跑在不介意無歸途的長路,跑在無人能及的放肆境地。不知疲累也不知去向。你以為奔跑便是好的,學著盡盛。有時又不自覺忡忡惶然,以為速度太快而過早抵達終點。你習慣聽歌消解,出行立命。就像彼刻昏黃的復古吊燈和張牙舞爪的妖嬈壁紙的旅店房間,你幻想著那些往事的過剩和過淡。你身上總有自怨自艾的脆弱,與你自作爭戰。你什麼都不想做,慢慢等死也好,你什麼都不想延續,慢慢消釋就好。你很餓,你不想進食。你再一次允許了自己,在塌方之前保持無理的孤傲。

4.他為房門打了木枷上了鎖。他把風箏放成一個笑話。他在床頭灑下冷的指甲油。他妄圖留下衣角和耳根的氣味。他將靜止的便箋撕下折成灰。他以為的愛戀是速行的鴿子,無聲。他給海島寫了一首紀念。他也為四月立了一個墓碑。他醒來睡下計算傲慢的時日。他落落大方以沈默抵擋沈默,以冰冷置換冰冷。他學布谷鳥鳴叫,他學蜻蜓低飛,他學貓鼬尋味,他學暹羅鱷靜默,他學會的只是潦草伎倆,學不來盛大喜悅。他把燈哢嗒一聲關上。風好像抱了過來,透過窗縫,透過海。(就這樣為那些即將遠途無歸的少年阻擋成長)

原文刊於cacao Vol.10《布拉格/我們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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