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C Taipei, TW
2020-09-25

義大利導演盧卡·格達戈尼諾:我討厭為美而美的概念,它被高估了|cacao 可口雜誌

《假日驚情》(A Bigger Splash)  的導演盧卡·格達戈尼諾(Luca Guadagnino) ,風格精巧細膩,其電影中的黑暗美學,常被室內設計師們所推崇。然而這位電影工作者的終極片場,就是他自己的家,一幢位於義大利北部17 世紀宮殿內的公寓 。

「 我討厭為美而美的概念,它被高估了。」格達戈尼諾這樣開始聊著。從他口中聽到這話可能有些奇怪,他創作的影片諸如2009 年的《 我愛故我在》 (I Am Love)和近年的《假日驚情》(A Bigger Splash),每一部都充滿了經過精心設計、彰顯上流社會奢華的佈景,迷人的時髦人物在其間穿梭,一種隱匿著激情的唯美主義。 「環境是關鍵的。我喜歡與形式和空間相關聯的一切。但我是一個人文主義者,也對角色充滿熱愛和迷戀。」 格達戈尼諾說。

電影《 我愛故我在》 (I Am Love)劇照

重要、有熱情、不可控

經常與之合作的演員好友蒂妲·絲雲頓(Tilda Swinton) 說,他愛做的是  「重要、有熱情、不可控」的事情。這樣的渴望在他的家中也得以展現,每個房間的氛圍都講述了一個故事,正如他電影中的場景也烘託了角色一樣。對比和出人意料的組合間帶著和諧,好比在一間帶有誇張裝飾門面的倫巴第巴洛克風格的屋子裡,放上現代的丹麥風格座椅。

簡潔的功能性家具,在我看來,就是20 世紀設計的精華

格達戈尼諾他還半開玩笑地補充道 : 我一個秘密的心願就是成為一名室內設計師。我想為富有的客戶設計房間,他們有足夠的財力來打造純粹的風格。他內心的想法反映在了自己3200 平方尺的公寓中,位於距離米蘭40 分鐘路程的城市克麗瑪( Crema )一座17 世紀義式宮殿的二層樓。他在幾年前買下此地的時候,這裡已有40 年沒有人居住了,曾經住在裡面的伯爵夫人已經去世。那裡有破碎的窗戶、許多死了的鴿子和腐爛的牆紙。

在宮殿二層,光線灑滿走廊。餐桌兩邊擺放著Cassina 品牌的Gio Ponti 超輕椅(Superleggera chair),復古丹麥座椅(Danish chair)置於前景。華麗粉刷的門來自原有建築。
走廊的擺設
餐廳裡, Florence Knoll 沙發罩著Loro Piana 羊絨套,上方掛著John Gould 裝飾畫,座椅來自Enzo Mari 為Hermès 的設計,19 世紀教堂燭台作為檯燈安在地上,地毯來自La Manufacture Cogolin
起居室裡,翻新時揭露的原始壁畫天花板和赤土色磚塊。由Piero Castellini設計的沙發與座椅上蓋著C&C Milano 的紡織品和La Manufacture Cogolin 的毛毯。他與油漆匠一起手工調製出牆面的顏色。

翻新花了六個月的時間,在現場他每天都在指導工人工作,畢竟,  「我是一名導演」。在腐爛的壁紙和明亮的中世紀繪畫底下,他發現了每一個宮殿主人的夢想:真正的壁畫。掀掉20世紀50年代的瓷磚,呈現出的是房子原始的赤土色磚塊,如今已被洗淨、拋光。而拆掉廚房裡的假天花板後,在窄小的夾層空間裡找到的17世紀噴漆長凳,現在正擺在他的臥室裡。他與油漆匠一起混合顏料,為每一個房間尋找最精確的顏色;餐廳的油漆經過四次嘗試才調對顏色,從黃綠色到最終的青灰色。對於起居室的護壁板,他選用了會隨時間變換成黑色的深藍色。而臥室就簡單了,他當時在吃棗子,一顆美麗的棕色的棗,然後他就對油漆匠說,用這個顏色。這就像是身處在一顆巨大的棗子中間一樣。

工作間也可以當作客房,有兩張並列的皮質書桌,他在其中一張桌子上寫劇本(與他在一起七年的伴侶,也是一位義大利電影人,用另一張桌子辦公)。他在這座建築中還購置了其他的公寓,他也很高效地將這些空間變成了他製作電影的空間。他的製作團隊在樓下的套間裡工作,套房通往鵝卵石地面的庭院兼停車場;而他在樓上的工作室裡剪輯電影。他的電影演員就住在附近的B&B 旅館裡,他們會騎單車趕來,用起居室裡牆上的大屏幕觀看電影。門似乎總是開著的;朋友和助理可以隨意進出,小心地避免打擾在宮殿另一側居住的家庭。他這樣說著 : 這是一個很好的創意場所。

餐邊櫃上,Gio Ponti 為Richard Ginori 設計的20 世紀20 年代的瓷製狗,以及Hermès 玻璃杯
黑色的浴室中放了一株魚尾葵,背景幕採用Farrow & Ball 牆紙
他設計的仿舊方塊鏡前

「不一致」 的追尋

格達戈尼諾對「不一致」的追尋,從幼年起一直持續到他的整個教育經歷。1971年,他在巴勒莫(Palermo) 出生一個月後,家人便搬到了埃塞俄比亞(Ethiopia) ,他父親在那裡教授歷史和義大利語,他是直到6歲時才回到家鄉。他在巴勒莫大學念文學時遇到了帕特里齊亞.阿萊格拉( Patrizia Allegra,一位西西里島文化界繞不開的人物),她會帶著當時19歲的他去參加晚宴派對(對英格瑪·柏格曼尤其著迷)。有一次,格達戈尼諾回憶道,阿萊格拉把他介紹給電影人Jean-Marie Straub和Danièle Huillet。阿萊格拉說:Straub先生,格達戈尼諾想成為一名導演。你有什麼建議嗎?他是不是該去電影學校?Straub看著我說道:如果你想成為一名導演,那麼你就是一名電影導演。你不用去學校。別去。

所以他沒有選擇電影學院,而是搬去羅馬,在羅馬大學(Sapienza University)攻讀文學和電影歷史。在那裡,他認識了義大利導演皮耶·保羅·帕索里尼(Pier Paolo Pasolini )的謬斯蘿拉·貝蒂( Laura Betti)。我認識她的時候還很稚嫩,然後她說來拜訪我,我們就成了朋友——一位高大的、脾氣火爆的女士和皮包骨的年輕男人,他笑著說。

我廚藝很棒,所以她也經常讓我幫她烹飪晚宴——你必須現在就來,因為我有客人了!從導演貝納多·貝托魯奇( Bernardo Bertolucci )到畫家Valerio Adami——這些大人物,聚在一起。這就是我的電影學院。

他與蒂妲·絲雲頓的好情誼

他最終在英國實驗電影人德瑞克·賈曼( Derek Jarman) 導演的《卡拉瓦喬》(Caravaggio)中找到了他自己的謬斯。我看到蒂妲飾演Lena,我心想:哇,我急切地找出她的影片,等到莎莉·波特(Sally Potter) 的《奧蘭多》(Orlando)在1992 年上映時,我徹底被迷住了。

他不會主動抹去、隱藏或壓抑任何屬於作品本身的東西,反而表達了一種情感上的本質,這既離經叛道,又很野性

受到美國作家威廉·柏洛茲 (William S. Burroughs) 的啟發,他為短片《窺視秀》(The Penny Arcade Peep-show) 寫了劇本, 然後給蒂妲·絲雲頓寄了封信,通過她的經紀人詢問她是否能在其中出演。他沒有收到回信。幾個月後,他在新聞中讀到她正在羅馬出席活動。他便跑去了現場,然後像一個跟踪狂一樣盯著她。盯著!他顯然也被自己的無禮逗笑了。一個小時以後,她說 : 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嗎?

總之,他說服了她參演自己的影片,並湊夠了她從倫敦飛來的商務艙機票,趕走了他的室友,讓她住在自己的公寓裡。她十分酷,是最酷的,三天後,她說 : 我們就要成為共犯了,而犯的罪就叫電影。於是我們就成了她說的那樣。

後來,他們並沒有完成那部電影——因為他把錢用光了。但是她答應出演他的第一部長片《主角》(The Protagonists),他把這次經驗視作一次學習經歷。後來她出演了《我愛故我在》和《假日驚情》,前者樹立了格達戈尼諾的成熟風格——作為一名電影人和創造憂傷而迷人的場景的人。  「我永遠不會用圓滑和精煉來描述他的作品,而且我這樣說是在讚揚他」,蒂妲接著說道 : 他不會主動抹去、隱藏或壓抑任何屬於作品本身的東西,反而表達了一種情感上的本質,這既離經叛道,又很野性。

《我愛故我在》拍攝於建築師Piero Portaluppi 位於米蘭的傑作Villa Necchi Campiglio 中,其對於影片來說就如蒂妲一樣,也是一個主角。義大利現代主義建築師Portaluppi 在20、30 年代被視作一名偏執的完美主義者,與格達戈尼諾很像。我們沒有床頭櫃,因為我還沒找到喜歡的那一個。我的伴侶簡直要殺了我!

主臥室中,Hästens 床具上方掛有一條藏式掛毯, Castellini 座椅罩著Dedar 裝飾織品,窗簾來自Hermès 紡織品

他也是一名熱情的廚師,他在廚房裡使用的石製水槽來自熱那亞,一張大桌子則來自附近的村莊。書架上擺滿了世界各地的烹飪書籍。他說: 我喜歡招待客人,非常喜歡。

晚餐派對在封閉的走廊裡開幕,各路賓客猶如出演他的電影般精心裝扮。你知道人們常說要把聊得來的人安排在一起吧?但我更喜歡在吃飯時把意見相反的人安排在一起。這樣可以讓晚餐有點火花!

一次晚宴,他的朋友兼合作導演James Ivory 拍攝了他在義大利麵機上卷切新鮮的寬麵條。她開始在廚房指揮起來與他在片場裡的形像不相上下——他很高、有點禿頂、頭髮向四面八方飛起, Ivory 說道。儘管他通常都是自己做飯,但時不時地也會邀請他的朋友、來自阿布魯佐(Abruzzo )的米其林三星級廚師 Niko Romito 來掌勺。正如這位導演所說,每個人都吃得很好。

走廊裡,一張會計用的立式辦公桌上堆著園藝的書作——作為他另一個愛好的證明——園藝。他對我講述他去年夏天到瑞典旅行,拜訪了荷蘭園藝設計師Piet Oudolf 的夢幻花園。我告訴朋友,我們必須在早上8 點到那裡,那時的光線是最好的。我們到了那兒,大家都有點兒煩躁,然後我們轉身看到的奇觀讓每個人都清醒過來。我們漫步了兩個小時。我必須承認,我突然感到了一些司湯達綜合症的跡象。

他頓了頓,然後望向窗外那棵長在院子裡的古老、扭曲的李子樹。自言自語的說著:下一座房子得有個花園。

Related articles

新增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