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補我不正確的身體:片山真理以假肢探討現代社會疏離和身體焦慮議題|cacao 可口

「我有很多親身經驗的例子,讓我深刻感受到社會是為『正確的身體』而生,舉例而言,當你要從車站電梯到達路面,必須走上很長一段路,因此『正確的身體』是社會預設的身體。曾經有一段時間,我會強迫自己帶拐杖出門,試圖克服這種觀念,假如它是『正確』的。」

日本藝術家片山真理(Mari Katayama)自出身即患有罕見疾病,一隻手只留有不成典型比例的兩根手指,9歲時雙腿即截肢,霸凌、不便從此成為生活日常,日後他與假肢度過大部分時刻;身為人類以及一個女人,他嘗試以假肢手腳作為藝術命題,回應內心和社會,不間斷地探問與嘗試創作,在這個高度為身體形象所焦慮的時代,藉由他的生命故事和他的作品,我們再次思考何謂「正確」與「美」。

是人類嗎?能稱作女人嗎?

「社會不是為了殘疾人而打造的,如果你跟大多數的人不一樣,你就有可能會被驅逐」,片山真理深刻體認到這點。2011年是他的藝術覺醒之年,彼時他在東京大學學習藝術史,為負擔學費,他在深夜成為一名爵士女伶,然而這個身分幫助他重塑自己,戴著假髮、化上濃妝,拖著長裙在台上唱歌,「我隱瞞了我有兩雙假腿、左手只有兩根手指的事實,沒有人知道我是殘缺的,我一生都用我的外表欺騙世人。」

直到一次他被喝醉的觀眾質問,沒穿高跟鞋表演的他,根本就不像個女人。促使他親身拜訪假肢工廠,並開發了可以搭配高跟鞋配戴的新假肢,從此他會踏上色彩鮮豔的高跟鞋,以歌手、模特兒或主持人身分登上舞台,由此而生的高跟鞋計畫(High Heel Project),焉然展開,一路發展至今,早前他更與義大利奢侈品品牌Sergio Rossi合作該系列延伸的高跟鞋,最快將於2024年威尼斯雙年展中公開。

難以言明的美:始於殘缺

假肢不僅為片山真理帶來生活的便利,也是個人藝術生涯中的重要標記。假肢在他的攝影作品中反覆地出現,它們就像是迷魅又獵奇的裝飾道具,在片山精心設計的構圖或場景中華麗現身,片山真理自己也會接連出現在工作室、臥室或戶外和她親密的假肢一起;以一種顛覆歷史肖像畫的形式,置入她優雅慵懶的整體,提升他身體散發出難以言明的美,同時向大眾提出質疑:何謂理想的女性形象?

片山真理也利用珠寶、貝殼或蕾絲貫穿自己的作品,許多人認為這是他對傳統美感觀念的反撲之舉,片山真理回應自己也非常喜歡美的東西,但他認為人們對於何謂美的事物都有著完美的形式,他自己則經常把破碎的心視為主題,「世間也有另一種美,是在變美的過程中獲得認可的。隨著時間流逝,我們無可避免會變老,我們的身體會變得脆弱,變的更容易流淚。對我而言,一顆破碎的心比起完美的心更加美麗。」

觀賞片山真理的作品,觀眾也能感覺到某種表演性的力量在牽引情緒,而那究竟是公眾的角色扮演還是純粹出自於私密的個人故事呢?片山真理認為真實與非真實的界線已然模糊,但他真正想追求的是人類的真實,他也重申,沒有人可以判斷是對還是錯,這個道理同樣適用於他們私人與公共生活,他說著自己在私人生活中是非常內省的,而作為藝術家的他,有時候也會表現出外向的一面。而作為一個女人、母親、女兒或妻子,有著假肢與否,他所經歷的一切都對他的工作帶來積極的影響。

▌整理報導:林圃君|圖片來源:Mari Kataya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