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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9-25

誰被排除在我們設計的空間之外?消除隱含在建築背後的性別歧視:Matrix女權主義設計合作社|cacao 可口雜誌

對於許多人來說,我們生活的空間是種難以被察覺的狀態,因為比起任何能觸摸到的物體,「空」顯然更為抽象,更常被名為「日常」的恆定性所覆蓋。它們與它們所處的社會、空間與機能組成一台精密的儀器,運轉順利,沒有異狀。然而對於另一部分人而言,這樣的空間卻是極為不舒適的狀態,粗魯且具有歧視性。於1981年成立的Matrix女權主義設計合作社,成立宗旨便是希望人們注意到,當今的建築和城市設計缺乏包容性的空間。透過空間背後的性別歧視,將女性排除在社會之外,在四十年後的如今,在英國倫敦的巴比肯中心(Barbican Center)舉行的展覽《我們現在如何生活:與Matrix女權主義設計合作社重新構想空間》,展期從5月17日展至12月23日,邀請社會大眾探討這些對於女性的不友善和刻板印象是否仍存在於無形的空間中,並將聚焦在如何重新構想更為公平和包容性的空間。

Matrix女權主義設計合作社,是一群由婦女組成的建築設計團體,僅從事由國家資助的社會建築項目,旨在增強通常在建築設計中不存在的聲音和群體,包括黑人和亞裔婦女組織、社區和育兒團體、難民中心以及LGBT住宅項目。Matrix於1981年至1994年活躍於倫敦,她們針對公共建設提出建議,建立了教育計劃,協助女性進入以男性為主的建築工作職場,通過各種活動和出版物強調了空間與性別之間的關係。隨著公共部門資金枯竭,他們的模式難以維持,也於1994年宣告解散,隨著近年來性別與空間議題再度受到重視,Matrix在 1984年開創性的著作《製造空間:婦女與人造環境》已經絕版,今年將重新發行。

勒.柯比意的模矩比例|photo by CCI /Shutterstock

城市規劃總是為男人打造的城市

當建築師勒.柯比意(Le Corbusier)在1940年代提出人的模矩系統(Le Modulor),他解釋道:「在英語偵探小說中,好男人,例如警察,總是身高6英尺!」這個模矩系統影響了整個戰後世界,從門把手的高度到樓梯的比例,生活空間的尺度全都取決於這個高大挺拔的理想男人尺度,他的影響力甚至擴展到城市街區的大小、汽車大小及需求。然而,這種現代主義的世界觀顯然沒有考慮到婦女及兒童、老人和身障人士,實際上,幾乎沒有人可以達到這有如雕像般的理想尺度。到了1980年代,一些婦女已經受夠了,經過數十年的嬰兒車和購物手推車的掙扎,在黑暗的地下通道、盲目的小巷和迷宮式的地鐵中行走,這些空間大多是由男性造成的,而這些男性顯然也不曾發現任何不對勁。Matrix女權主義設計合作社在1981年發布宣言時寫道:這些空間的體驗讓女人對環境的看法與創造環境的男人不同。由於建築設計中沒有「女性傳統」,因此我們想探索女性對於生活的期望,以及透過變化所帶來的新可能性。

《每天的掙扎…》Matrix的創始成員Anne Thorne,在倫敦東部Aldgate的地鐵台階上抬著嬰兒車|。photo by Liz Millen

Matrix的創始成員Boys提到,Matrix的工作核心是認識到建築和城市設計,常常沒有考慮到人們在世界上生存各種方式的豐富性,或者社會貶低某些群體的各種方式。這些存在著刻板印象的「標準」、「通用」、「規範」一直持續到了今天,強化了人們對某些人行為模式的錯誤認知,如「婦女不應該出現在錯誤的地方。」巴比肯(Barbican)的共同策展人喬恩.阿斯特伯里(Jon Astbury)補充說,這些陳舊觀念導致人們無法根據自身截然不同的需求來建造房屋,就像對於身障人士缺乏無障礙通道是如此的窒礙難行,在廚房檯面或椅子高度,這些沒有考慮包容性的尺度,直接決定了建築的類型以及使用的對象。

作業設計建築物傳單|photo via Matrix 女權主義建築檔案館
Matrix促銷明信片|photo via Matrix 女權主義建築檔案館

我們現在如何生活

展覽由Matrix創始成員Jos Boys與喬恩.阿斯特伯里(Jon Astbury)共同策劃,展覽名稱也很巧合地呼應了正在舉行的2021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的主題《我們如何一起生活》,展出內容包括來自Matrix檔案館的影像作品、素描、照片和建築模型,以及更多女權主義設計實踐的最新例子,而重點並不是這些圖畫有多麼的精美,相反地,他們希望能夠將「持續對話」的過程,和可能性展示給更多的觀眾。《每日電訊報》的評論員原本認為展場播放的影像,會充滿偏激的左派女性,看完後卻大吃一驚:「沒有任何的歧視,但是男性完全無法設想女性在建築中,實際做了什麼以及需要做什麼。」

關鍵是使建築語言更加透明和易於使用

展覽的另一部分展示了一個典型的案例,那就是艾塞克斯女性庇護所(Essex Women’s Refuge)。由男性建築師設計的空間具有嚴重的缺陷,從太小的共用廚房到兒童遊樂區的位置,與主要公共區域完全分開,沒有任何視覺或聽覺的連接。Matrix於1992年在該中心為婦女製作了不同的空間模型,讓她們可以重新排列,以測試不同的配置,並使用有刻度的彩帶來測量其現有空間,「所有這些都是簡單的技術」 Matrix的創始人Jos Boys說,「但是,Matrix讓女性感到了她們也是設計房子的一份子。關鍵是使建築語言更加透明和易於實踐。」

另一個案子,則是位於倫敦東部白教堂的Jagonari婦女教育資源中心,Matrix與一群南亞婦女一起工作,他們用建築模型舉辦了工作坊,要求婦女攜帶自己喜歡的祖國建築物的圖片,並帶著她們討論建築是什麼、他們喜歡的材料和顏色。現在是一個托兒所的所在地,融合了亞洲的各種影響性,包括在窗戶上的裝飾性金屬網格,提供視覺趣味和安全性,以及門周圍的馬賽克圖案。建築的每個空間也都支持輪椅使用者的通行,在當時是相當罕見的,她們的客戶索爾瑪.艾哈邁德(Solma Ahmed)在三十年後寫的致敬詞中寫道:「她們完全理解我們的要求是什麼,我們說了我們在那棟建築中需要的:安全、保衛、育兒、對婦女的文化和宗教需求,同時打破了關於穆斯林婦女的一些迷思,它們非常合身。」

倫敦白教堂的Jagonari婦女中心,Matrix創造了獨特的建築類型,婦女中心、講習班、避難所和兒童保育設施。|photo via Matrix 女權主義建築檔案館
倫敦白教堂的Jagonari婦女中心。Matrix創造了獨特的建築類型,婦女中心、講習班、避難所和兒童保育設施。

為誰而設計?透過看待與聆聽創造出包容性空間

過去,當人們提到Matrix女權主義設計合作社時,總是會有疑問:女性主義設計到底是什麼?由女性設計和建造的城市會有什麼不同?但是,在Boys心中,這顯然不是重點,她們並不是在提倡女權主義的審美觀,而是看待、聆聽和設計的方式,該方式考慮了人們各式各樣不同的需求和慾望,體現了「我們在世界上多種生存方式的豐富性」,正如Matrix在書中所寫道「有意識地或以其他方式,設計師根據一系列關於『社會如何運作』、『誰被重視的東西』、『誰做什麼以及去哪裡』的想法來工作,問題是『誰』被包括在內,我們優先考慮『誰』的價值觀,以及我們想要創造什麼樣的世界。」我們的建築和共享空間是為誰設計?又是誰被排除在我們設計的環境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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