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宇宙（Metaverse）。這個近期最熱門的詞彙並不是三言兩語便能解釋清楚的，但打個比喻就不難懂，就在前些日子，《駭客任務：復活》（The Matrix Resurrections）釋出的新海報上添加了一行文字：「本故事即日起改編自真實事件」。
嚴格來說，《駭客任務》的世界觀不能和元宇宙全然劃上等號，但當我們觀看電影中最著名的代碼瀑布（Matrix digital rain）場景時，那樣的關係卻很接近（當前流行的語境裡的）元宇宙的特性：它疊加在物理世界之上的。過去局限於手機、電腦螢幕的互動會被徹底解放，人們將通過VR眼鏡進入母體中進行直接交流。然而，虛擬世界的前景不見得是美好的。儘管發展難以預測，但肯定是有利可突才讓各大企業接連出手，人們現在對網際網路抱怨的一切，如無所不在的監控、個資隱憂，勢必將被元宇宙所繼承，而科幻小說的警言也可能進一步成真。
到底什麼是元宇宙？
「元宇宙」這個名詞出自1992年的科幻小說《潰雪》，被作者尼爾．史蒂文森用以描述一個基於虛擬實境的應用網路。廣義來說，元宇宙泛指人們可以通過網際網路訪問的共享虛擬世界，是網際網路發展的下一階段，它將創建全新的線上空間，在那裡人們的互動可以更加多元，而不只局限於檢查社交平台或通訊軟體上的訊息。聽起來有點空泛？沒錯，因為沒有人不知道怎麼描述它。誠如曾在亞馬遜工作室擔任全球戰略主管的Matthew Ball所言，除非已經登入過那個世界，否則此刻的我們就像一個生活在80年代的人，被逼問2021年的網際網路會是什麼樣子。不過，當一個線上空間自命為「元宇宙」時，它至少需具被以下特徵。
元宇宙是：
1、一個有代表使用者形象的共享社交空間：
自90 年代以來，虛擬形象在各種線上遊戲和網上社交空間中都很常見，但它們往往因服務提供商而異，甚至只是用戶名稱與縮圖。而元宇宙，依據馬克．祖克伯所言，是一個更加具象化的網際網路，由你量身訂做的「化身」進行一切活動。如果那仍難以想像，可參考允許使用者以3D角色模組與其他玩家交流，多人線上虛擬實境遊戲《VRChat》，當然《VRChat》至多只能稱作元宇宙的雛形，元宇宙本身不是遊戲，也不按特定目標進行。
2、一個持續存在的世界，供虛擬形象居住和互動
借一句《無限列車》中的台詞，「即使灰心喪氣，時間也不會停下來，和你一起承擔悲傷。」元宇宙也是一樣，它不能重置、暫停，也沒有盡頭，當你睡覺耍廢的時候，還有許多人在不同的位置上辛勤忙碌著。你或許會問，都已經在虛擬世界了，還要忙什麼？不用買房子不怕餓死，可以為所欲為啦？很遺憾，即使是虛擬空間，依舊有財產紀錄，你的在線交談內容也全部登錄在案（也就是說，言論仍須受法律規範），即使它可能憑空變出一個演唱會場地讓使用者參與，但在某些情況下，虛擬世界很可能會模仿現實裡的土地稀缺性。這很合理，你想，就連《動物森友會》也要還房貸，何況元宇宙？
3、如同在物理世界擁有財產，虛擬空間也有產權
和線上遊戲一樣，你的虛擬財產與使用者帳號綁定，並不會因為離線而消失。在理想狀況下，NFT（非同值化代幣）的概念可能被導入元宇宙中，藉此追蹤和提供虛擬財產的所有權證明。
4、創造虛擬財產的能力
對於元宇宙的架構者而言，只需要提供相對簡單的架構，接著便可以放手讓使用者（包括企業）運用創造力，隨心所欲地塑造虛擬世界。但侵犯版權的問題在這裡依舊存在，其次，元宇宙的服務提供商也可能會從使用者生產出的價值中抽取利潤（如同影音平台會從部落客得到的打賞中分潤）。
5、交換或出售虛擬財產的能力
有生產就有販賣，有資本就有投資，前提是其他人認可你的工作或成果，才可能為虛擬的物品、體驗賦予價值。好消息是，元宇宙可能擁有別於現實的身分資格認證、貨幣、度量衡單位——再一次引用《動物森友會》為例子，你或許可以在元宇宙中通過類似抓蝴蝶的方式來還房貸。你在線上創造的虛擬財產，同樣可在現實中變現。
6、一個由多家大公司支援的共享知識產權領域
《一級玩家》經常被媒體援引作為元宇宙的說明，而其中最可能實踐的部分就是媒體整合，換句話說，鋼彈對抗哥吉拉不再只是電影中的空想。
7、通過 VR 或 AR 眼鏡，實現全 3D 遠距呈現
虛擬和增強現實技術，被許多人視為踏入完整元宇宙的最後一步，這大概也是為什麼祖克柏感於敢於改變公司名稱，但他也無法不承認，目前技術力和想像相去甚遠，要創建一個允許成千上萬的人們四處遊蕩、自由進出的虛擬世界，仍有許多問題等待克服。理想上，當你與其他人的3D化身處於同一位置時，你會感覺到「存在感」，就好像一起待在房間裡進行交流，擁有共同的空間感。
當你可以在元宇宙成為任何人的時候……
史丹佛大學曾在2007 年對以下問題作過研究：人們選擇的線上大頭貼對網路使用行為會有什麼影響？答案令人吃驚——使用者會下意識採取與大頭貼形象一致的行動，不僅在虛擬世界，就是日常生活亦是如此。一個在虛擬世界全副武裝的人，會變得更有侵略性，反之，套上實驗袍的人，在現實世界創造力也會提升。數位形象可以從本質上改變一個人的性格，此即心理學所稱的普羅透斯效應（Proteus effect）。
而元宇宙的出現將加劇這樣的現象，這不奇怪，在理想狀況下，那可是個有無數使用者在裡頭工作、遊玩、學習、購物，且持續存在的虛擬世界。儘管那樣的理想相當遙遠（但話說回來了，二十年前有誰想得到手機能包辦生活中的大小事？），然而一旦發生，勢必戲劇性地改寫人類的生活方式，並衍生出一系列新問題。
「元宇宙代表我們的生活、勞動、休閒、時間、花費、財富、幸福，將更多發生在虛擬世界中——而且不僅能通過移動設備或擴充功能的應用程式。」曾在亞馬遜工作室擔任全球戰略主管的Matthew Ball說。舉個例子，辦公形式的轉型——通訊軟體上眼睛不知往哪看的大頭們，將被直接出席虛擬會議室的使用者3D形象取代。而元宇宙真正的影響力，還將發生在勞動經濟（Labor Economy）層面，小至居住在偏遠地區的勞工能通過虛擬勞動力，參與高價值的經濟活動，大至新創公司、產品、服務的出現，從支付、廣告投放、內容創建，到身分驗證，無所不包。而這也符合科幻小說迷自1990 年代以來，對元宇宙的期待：促進社交機會。
但有個問題是，以3D形象現身會議室，還能算「遠距辦公」嗎？對於不滿意自己外在的人而言，理想虛擬形象可能鼓舞他在會議上發表自己的意見，但對許多人來說，他們對遠距離的期待可不是身歷其境。於紐約大學教授研究網路技術對社會經濟影響的Clay Shirky解釋，Zoom 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為它降低了存在感，「你不會覺得自己待在辦公室裡，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可以花這麼多時間在上面。」
一旦仔細分析，你會意識到人的需求極其複雜。辦公室會議是社交，和朋友相約小酌也是社交，你可能會想待在家中上班，但絕不會想待在家中跟朋友「聚餐」。和真實的交誼活動相比，線上聚會味如嚼蠟，「是，你是可以在沙發上『感覺』自己正在參加感恩節聚會，但難道你不想嚐嚐火雞的滋味？」對於元宇宙能在多大的程度上模擬現實生活，任職於喬治亞技術研究所，文學媒體與傳播學院教授Janet Murray打上一個大問號，而她同樣也擔心監視資本主義 （Surveillance capitalism，即以個人數據商品化營利的經濟體系）對虛擬世界的滲透。此外，錯誤訊息、仇恨言論可能造成的禍害也不容低估。想像一下你曾在社交媒體上見到的，繪聲繪影的陰謀論，倘若文字被寫成，便能帶來某事彷彿發生過錯覺，在它變得活靈活現時，只會更具煽動性。
虛擬與真實的並行有許多誘人之處，但也危及我們在現實生活中的關係。人們可能忽略生活中屬於物理的層面，將線上視為「第二人生」，與真實可以互換。這不是未來，而是當下。距離元宇宙的願景還有許多難關等待突破，但實情是我們早已融入它的藍圖，利與弊皆是如此。我們如何拿捏與虛擬世界的界線？當待在線上的時間，比花在經營現實人際關係的時間要多，對整體社會又有什麼影響？在線社交機會暴增，和現實裡的擦肩而過比，哪個更能給人類靈魂帶來安慰？當我們在虛擬環境中可以成為任何人，對現實世界還剩下多少興趣？這些在網際網路誕生之際便出現的難題，對元宇宙依舊如蛆附骨。
▌整理報導：康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