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家國史到材質拼貼:龍舌蘭、革命的激情與吶喊,都不足以囊括墨西哥當代藝術|cacao 可口

對生活在亞洲的我們而言,墨西哥是個陌生,帶著神秘甚至危險感覺的國度——但好像沒有多少動機去認識它。別的不提,光說你對墨西哥的印象,可能不外乎是紅白綠三種顏色,大草帽,長披肩,塔塔醬辣燉肉,四至五人一組四處走唱的樂隊(而且留著神氣的翹鬍子),又或者惡名昭彰的毒梟。

當然,墨西哥遠不止如此。古老的印地安文明、西班牙殖民期間帶來宗教藝術、革命時期的壁畫運動,在在塑造了當地的藝術風情。壁畫運動大師迪亞哥.李維拉、橫空出世的芙烈達.卡蘿,更以他們的激情、他們的矛盾,他們對政治、歷史、身分的思考,躍上藝術史殿堂。

就某些層面言,墨西哥現代藝術自誕生的那一刻,便因與共產主義、國際主義的緊密連結,而具備強烈的民族性及全球視野。隨著全球化浪潮襲來,新一代藝術家也汲取來自世界各地的藝術養分,進行傳統與現代對話。他們運用各種媒材,表達對生活的思考和對世界的重視,探討身份認同、社會不公、環境問題等議題,並且詮釋墨西哥的現實,將對歷史的尊重和當代關懷串接起來。

尚塔爾.佩納洛薩.方 (Chantal Peñalosa F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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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墨西哥蒂華納的佩納洛薩.方,曾在下加利福尼亞自治大學和聖保羅大學學習美術並取得學位,佩納洛薩.方的藝術實踐以研究為起點,她關注美墨邊境的緊張局勢,也對焦日常勞動的重複、荒謬對人的異化,也因此她的探索往往涉及時間、等待、暴力、懸置狀態,以及被擱置在官方歷史外的敘事及空間。

她近期的作品《10號房》 (Sala10),是以在舊金山唐人街拍攝的影像講述 1911 年至 1935 年間墨西哥北部排華運動,以及對家族歷史的影響 (佩納洛薩.方的家族來自中國),展覽中的作品以紀實研究、虛構文學並蓄,藉此填補歷史敘事和個人記憶之間的斷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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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紀末,墨西哥政府為追求國家現代化而引進華工投入基礎建設,就與許多移工故事相仿,他們成為農業與工業的重要勞動力來源,墨西哥社會卻將之視為健康、文化甚至經濟威脅,從而釀成二十世紀初期強烈的反華情緒,直至今日,華人移工在該國官方歷史上仍無一席之地。

由於生活條件極差,這些華工留下了許多不可思議的鬼故事,在這個創作計畫中,佩納洛薩.方結合文獻檔案及田野調查,以「志怪小說」的體裁結構,賦予這些鬼故事更飽滿的意義。在現實與虛構之間繪製的記憶,是《10號房》的一大特色,昔日華工的際遇,也令人聯想到墨西哥和美西邊境的地緣衝突。

加布里埃爾.里科(Gabriel Ri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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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布里埃爾.里科擅長將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事物配對,創作獨特的視覺體驗——當然,很多人都這麼做,而里科作品的趣味處在於,他將這些東西結合或說產生關連的方式——有時候你會看到它們組合出一道數學公式,有時候則是石頭、木材或小麥與一次性消費產品並列對比,達成一種戲謔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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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科將自己視為當代生活碎片的蒐集者,那些常見的瑣碎事物一方面容易引起觀眾情感方面的共鳴,一方面也令人意識到資本主義賦予在上頭的幻影及謊言;而當數理模型或工業產品出現時,那則是集體記憶的隱喻。矛盾、諷刺、詩意,就是在一次次的解構和重構間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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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展「DEAD,DEAD,LIVE,DEAD」繼續這種跨域的對話,出現在該展中的藝術裝置以動物及昆蟲標本,霓虹燈和其他物品組成,藝術家將象徵著死亡的標本,與充滿視覺活力的霓虹燈對比並置,宛如是在「死亡」中尋找「生命」——一如那些悉心比對、考察已滅絕生物的化石,與仍存在於世界上的物種有無共同特徵的考古學家一般。無論是樹枝與數學符號,還是標本與廣告招牌,里科的作品旨在揭示人類社會中存在的問題,反思文化與自然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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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布里埃爾.庫利 (Gabriel Ku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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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生活在一個全球化的世界,一切好像都可以通過點幾個按鈕來獲得,但事實不是這樣。」

人人都曉消費主義時代的浮躁及空虛,但如何能將我們已然習慣麻木的線索放大解構,以致能夠引領觀眾重新審視周遭的一切?加布里埃爾.庫利以雕塑、裝置為手段,展開叩問。庫利將大量生產製造的消費品,如塑膠袋、廣告傳單、火柴,與菸蒂、收據,還有各式工業材料結合,揭示了隱藏在消費行為背後的社會文化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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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這些日常廢棄物視為文明的斷簡殘篇——更精確言,並非「視為」,而是「還原」回人類活動的痕跡,通過重新排列,直到形式與材料的原始用途之間發生新的語義聯繫,藝術家探討它們在當代社會所扮演的角色,也顛覆了藝術與日常無用物品的界線。

可以說,庫利的藝術實踐發生在秩序及系統重新建立的那一刻,使觀眾對自身的生活方式發生省思。他將觀念藝術、極簡主義、裝置藝術等體裁燴於一爐的獨特藝術語言,道出繁榮表象下,沒有盡頭的消費慾望及價值迷失,那是對消費主義與全球化的批判,也是對人類未來的一種關懷表達。

其大型展覽「Sorted, Resorted」將展覽空間劃分為不同的區域,分別展示以塑膠、紙張、金屬和建築材料為主的作品,庫利藉此探討人們在生活中不斷進行分類、歸納的行為,以及這種行為背後的深層意義,多樣化的形式與規模也創造了不同的觀看節奏,而貫穿其中的依然是對材料的使用/誤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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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報導:康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