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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9-25

既視感:轉瞬即逝的獨特感受|cacao 可口雜誌

「既視感」(Déjà vu,原文為法語,意思是:已經見過already seen) ,屬於一類關於記憶的怪現象。來自50個不同調查結果的研究表明,大約有三分之二的健康人群曾經有過似曾相識的經歷。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它是一種好奇心,抑或是一種輕微又有趣的認知錯覺。

既視感是瞬間和短暫的,「似曾經歷感」(déjà vécu)則更令人煩惱。與既視感不同的是,似曾經歷感涉及到一種一系列的事件都是以前經歷過的感覺。此外,它缺乏既視感的讓人驚詫的效果和轉瞬即逝的獨特感受。一般的既視感的定義特徵是患者俱有辨別幻境真假的能力。在經歷既視感的時候,大腦會運行某種意義上的檢查程序,搜索從前經歷的客觀證據,然後認定既視感是錯覺。而,經歷似曾經歷感的人則完全喪失了這種能力。

記憶幻覺中,一個幻想的場景會被灌注現實的感覺

克里斯·莫林(Chris Moulin)教授是研究這一系列記憶幻覺體驗的前趨專家之一,我們通過自己的體驗判斷,既視感是由一種熟悉感引起的,而不是僅僅有個物件喚起了著你曾經的感覺。一些有著先驗性的事物出現在你腦海裡,使它看起來像一種真實的回憶。

莫林的其他病人也表現出了研究認知科學家所謂的「病態」傾向,要麼他們不知道自己的狀況,要不缺乏從幻想中直接分辨記憶的能力。莫林告訴我:我曾經和一位女患者交流,她說自己的既視感非常強烈,最後導致她的幻覺就像記憶一樣。她產生的有些幻覺非常奇妙,她記得自己曾經有過直升機飛行的經歷。這些記憶真假難辨,因為她要花相當長的時間來研究這些事是否發生過。

莫林開始對既視感的成因和主觀感覺,如何影響記憶的過程產生了興趣。他發現,很少有專業的文獻描述既視感的成因,於是,莫林和他在利茲大學心理科學研究協會,語言記憶研究所的同事們開始研究癲癇和其他深刻的記憶缺陷的患者,以得出健康的大腦中幻覺記憶的成因,以及既視感對意識的運作通常意味著什麼。

他們面臨著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既視感的經歷是瞬時又短暫的,因此在臨床條件下重現幻境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他們當時所面臨的課題,就像試圖在瓶子裡捕捉閃電。 艾米利·波拉克(Émile Boirac)是19世紀的心理學家和靈媒,對維多利亞時代典型的超感能力非常感興趣。1876年,他寫信給一家法國哲學期刊,信中寫道,他來到一個新城市,但感覺好像自己曾經來過這裡。波拉克創造了既視感這個詞。他認為,精神上的共鳴或漣漪引起了既視感:他的新經歷只是喚起了以前被遺忘的記憶。

電影駭客任務中的既視感

儘管這一理論目前仍然被認為具有合理性,但隨後,試圖解釋「似曾相識」經歷的理論往往朝著更加詭異的方向發展了。

西格蒙德· 佛洛伊德 (Sigmund Freud)1901年出版的《日常生活精神病理學》(The Psychopathology of Everyday Life)是佛洛伊德有關探索人本性最著名的作品,但本書也同樣討論了「回憶」這一過程中的其他缺陷。這本書記錄了一位女性患者的記憶幻覺經歷:第一次走進一位朋友家時,這位女士感覺自己以前就曾去過,並聲稱在自己穿過房間之前,已經知道了每一扇房門背後的景象。

佛洛伊德的病人在這次穿梭房間時所經歷的事情,現在會被描述為「似曾造訪感」(Dejavisite),或者「已經去過」。佛洛伊德將他的病人「似曾造訪感」比作一種被壓抑的幻想的表現,當這位女患者遇到與某種無意識的慾望表露相似的狀況時,這種幻覺才得以出現。同樣,這個理論也不是完全的空口無憑,儘管佛洛伊德還帶著他明確的個人風格地提出,既視感可以追溯到人對母親的生殖器的迷戀,那個,像他在書中寫道的:人們可以斷言並堅信自己以前就去過的地方。

世界公認的對於既視感的科學定義是由南非神經心理學家弗農·耐皮(Vernon Neppe)在1983年闡述的。他認為既視感是因為不確定的以往經歷,對當前發生的經歷產生的主觀、不恰當的熟悉印象。他還確定了20種不同形式的記憶幻覺經歷。並不是所有的記憶幻覺經歷都與看到的事物有關:克里斯·莫林的一個病人從出生便是盲人,但他聲稱自己經歷了既視感。耐皮對記憶幻覺經歷的描述包括:似曾觸感(已經感覺過)和似曾聽聞感(已經聽過)。

佛洛伊德將既視感作為純粹的心理現象,而不是由神經系統的錯誤引起的反應進行診斷,這種診斷方式產生了並不太好的影響——對記憶幻覺的解釋朝著更為荒謬的神秘主義方向發展了。

1991年,一項蓋洛普(Gallup)民意調查顯示,人們對既視感的態度往往與占星術、超自然現象和鬼魂有關。許多人認為,既視感是在日常的認知體驗之外的,還有各種各樣的民間科學家和蠢貨聲稱,既視感是無可辯駁的超感官知覺、是外星人綁架、念力感應或前世生活的證據。

懷疑這份距離現在最近的調查報告對我來說不是難事,但這些邊緣化的理論意味著,既視感幾乎沒有受到主流科學的關注。今天,從艾米利·波拉克發明了這一短語的將近150年後,和查爾斯一樣的研究人員開始理解,導致記憶系統錯誤的真正原因是被神經學家李德·蒙太古(Read Montague)稱為「wet computer」的大腦構造——海馬體。

海馬體有著美妙的外觀。哺乳動物的大腦中有兩個海馬,對稱分佈在大腦的底部的位置。海馬體(Hippocampus)一詞源於古代希臘語,因為它和用打圈的精緻尾巴觸碰自己長鼻子的海馬形狀相似。然而,只有在過去的40年中,我們才真正開始了解這些精緻的結構有何用途。

科學家過去常常認為記憶就像檔案櫃裡的文件一樣整齊排列在某處。這一共識在上世紀70年代初被推翻,當時的認知神經學家恩德爾·圖爾文(Endel Tulving)教授提出了他的理論,即記憶實際上屬於兩個不同的族群。

被圖爾文稱為「語義記憶 」(semantic memory)的一詞指的是沒有對人格產生影響的一般事實,這些記憶與個人經歷無關。與此同時,「情景記憶 」(Episodic memories)包含了對生活事件或經歷的回憶。例如:自然歷史博物館在倫敦是一種語義記憶;那次我在11歲時參加的學校旅行是一種情景性的經歷。

在神經成像技術進步的幫助下,圖爾文發現,情景記憶是在大腦不同的點上產生的小片段重新組合成的一個連貫整體。他認為這一重組過程,類似於再次經歷情景記憶所記錄的情景一樣。他在1983年說:回憶過去是精神上的時光旅行,是一種對過去發生的事情的重新體驗。

這些記憶信號許多都來自海馬體和周圍的區域,這表明,海馬體是大腦的圖書管理員,負責接收由顳葉處理的信息,然後分類、索引、將其歸類為情景記憶。就像圖書管理員可能會根據主題或作者來分門別類一樣,海馬體也能識別記憶之間的共同特徵。它可以利用類推或熟悉度,例如將所有的博物館參觀的記憶集中在一個地方。於是,這些共性被海馬體用來將情景記憶的組成部分連接起來,以備將來再次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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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既視感的體驗》(The Déjà Vu Experience)一書中,艾倫·S·布朗(Alan S Blan)教授為既視感提供了30種不同的解釋。根據他的說法,任何一個人都完全有可能觸發一段記憶幻覺的經歷。布朗還寫道,除了像癲癇這樣的生理機能障礙,壓力或疲勞也可能會導致既視感的發生。

布朗同時也是所謂的「分裂知覺理論 」(the divided perception theory)的支持者。愛德華·布拉德福德·泰齊納博士(Edward Bradford Titchener)在上世紀30年代首次闡述了這一觀點。知覺分裂出現在大腦對周圍環境的關注不夠的時間段。泰齊納使用了一個案例,一個人在被商店櫥窗展示分心之前,正準備穿過繁忙的街道。當你過馬路的時候,你會想「為什麼?我剛剛過了這條街啊」。你的神經系統已經將一段整體的經歷分割成兩個階段,而後者似乎是以前的重複。

很多上世紀的學者同樣認為,知覺分裂是既視感的一個合理的觸發方式。另一個常見的解釋是一位在波士頓退伍軍人醫院工作的醫生提供的。1963年,羅伯特·伊弗隆(Robert Efron)提出,「似曾相識」可能是由某種「進程錯誤」引發的:他認為,大腦負責通過顳葉吸收事件,之後再給它們添加某種時間標記,以確定它們發生的時間。

伊弗隆認為,既視感是由大腦收到事件與添加時間標記之間產生延遲而出現的:如果這個過程花了太長時間,大腦會認為剛剛吸收的個事件之前已經發生了。

不過,艾倫·布朗和克里斯·莫林一致認為,海馬體通過交叉引用(cross-refering)的方式,按照熟悉程度來索引記憶才是更有可能的原因。在杜克大學的心理與神經科學部,艾倫·布朗和伊麗莎白·馬什(Elizabeth Marsh)設計了一個實驗來測試布朗的理論,即既視感是在海馬體是對記憶進行分組的時候產生的某種錯誤引起的。在實驗開始時,他們為來自馬什和布朗的大學(達拉斯的杜克大學和南衛理公會大學)的學生們快速地展示了這兩個校園內,包括宿舍、圖書館、教室在內的一些地點的照片。

一周後,學生們被展示了同樣的照片,這一次,他們將新圖片插入到照片中。當被問及是否去過照片中的所有位置時,一部分學生回答是——即使這張照片是對方的校園,他們從未踏足。許多大學的建築看起來都是一樣的,因此,通過成功地播下了讓學生們困惑不已的種子,布朗和馬什得出結論,一段經歷的元素,即便是一個圖像,足以讓大腦喚起熟悉的記憶。

2006年,克里斯·莫林和他在利茲大學的同事阿奇拉·奧康納(Akira O’Connor)博士已經在實驗室環境中重新創造了「似曾相識」體驗。他們本次實驗的目的是,通過探究大腦標記某段經歷與之後進行的、用於判定是否有相同過往經歷的感官檢查行為之間的不同,以得到更多關於記憶檢索過程的信息。

莫林認為,既視感是由對熟悉度短時間內的過度解讀造成的,恐慌或壓力催生了這個過程,並引發了另一種感覺。他說:你的大腦中有一個非常興奮的部分,它為了尋找熟悉感,一直在掃描周圍的環境。在「似曾相識」的經歷中還會發一些別的什麼東西,這意味著後面還有一些其他的信息,這些信息會告訴你 —— 這並不是你熟悉的。

莫林的結論是,大腦運作著一種檢索記憶的光譜,涉及的範圍從完全成功解讀的視覺記憶的一種極端狀態,到另一個完全、永久的記憶幻覺的另一種極端狀態。在某種程度上,既視感既不像似曾經歷感那樣嚴重,也不像大腦本應運作的狀態那樣完美無瑕。

但是,為什麼平常一直健康的人會遇到這種情況呢?

布朗認為,在健康的人身上,「似曾相識」狀況每年最多只發生幾次,但是也因環境因素的刺激而發生。他說:在室內的時候,和朋友一起休閒娛樂或是純粹放鬆的活動時,更有可能產生幻覺記憶;伴隨著幻覺的常常是疲勞或壓力。「既視感」的持續時間相對較短(10到30秒),而且在晚上比在早上和周末的發作頻次都要高。

一些研究人員認為,記憶夢的能力和產生既視感的可能性之間存在聯繫。布朗在他的研究中指出,儘管在女性和男性中,既視感的發生機率是對等的,但在年輕人中更普遍,旅遊經驗豐富、收入更高、政治和社會願景更傾向於自由主義的群體發作的機率更高。

對這樣的現象,還是有一些合理解釋的,旅行更多的人有更多的機會去接觸有可能產生奇異熟悉感的新環境。有自由信仰的人可能更願意承認不同尋常的精神體驗的存在,並願意弄明白這些體驗是如何產生的。一個保守的心態更有可能會因為怕被周圍人認為精神狀態不穩定而避免承認自己有奇怪的心理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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