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C Taipei, TW
2022-05-17

被神秘化的 NFT:挑戰文化霸權,還是鞏固既有的偏見?|cacao 可口雜誌

點進Nifty Gateway,你可以看到各式各樣被鑄成NFT的藝術品——「鑄成」聽起來雖然含有一定的技術成分,實則門檻雖然存在,卻也不至於如何刁難。假如你也想為自己搞個NFT,首先請到以太坊(Ethereum,或任何你喜歡的區塊練平台)創建一個錢包,購買以太幣,並支付平台一定的金額(約70-100 美元),好將你選擇上傳的數位檔案給NFT化,接著便可以設定起始價格,等待隱身在網路世界某個角落的富豪現身。當然,你還可以順勢進行一些行銷炒作,好讓此起彼落的出價滾滾而來。

但本質上,NFT就是數位檔案,或再說的精確些:一個可以兌換特定數位檔案的代幣。你是數位檔案的買主,即使這項權利在各國的法律上都沒有辦法對抗侵權人。易言之,NFT除了讓藝術家、轉手的收藏家在一夜間飛上枝頭當鳳凰外,它真的沒多少用途,尤其考量到數位檔案能夠無限複製,要聲稱外人不能販賣卻可以使用的NFT具備稀缺姓,說服力也不足。

佳士得拍賣會(Christie’s)發起第一筆數位藝術交易也是Beeple的創作《Everydays -The First 5000 Days》,是一張五千張照片的拼貼畫,該作品也是僅作為非同質化代幣的形式存在,2021 年 3 月在佳士得以 6,930 萬美元售出。

當所有數位檔案都能假藝術之名標售之時

假如你已經瀏覽上方提供的Nifty Gateway,那或許給你留下眼花撩亂的印象,它就像迷因哏圖的中轉站,或TikTok與4chan的集大成者。許多擁護NFT的人會告訴你,這項技術提供了革命性的藝術品銷售方式,去中心化的特性,得以讓藝術品不需得到政府、畫廊、藝評家的首肯直接發行,藝術家也能跳過經紀人直接與買方進行交易……這聽起來幾乎是平等的理想國,然而,當所有數位檔案都能假藝術之名標售之時,魚目混珠的現象便不可避免。

將NFT的概念與藝術品聯繫起來是一種弔詭,聲稱購買NFT是種反菁英、反唯利是圖的行為也不遑多讓。對擁有一件藝術品的數位檔案的古怪需求,附和了科技鉅子所擘劃的元宇宙前景(你不是在購買你需要的東西,你是在購買一項願景!),而那些平台的擁有者無一不是億萬富翁。自由靈活性,向來都與所謂的民主化、權力重新分配沒有直接關係,因為NFT不會憑空創造財富,藝術家必須購買加密貨幣好鑄造NFT,而大多數平台會在買家支付的金額上增加3%的費用,然後從賣家收到的金額中抽取15%,對於NFT,我們唯一能確定的是,當你認為自己在支持藝術家的同時,也有不知名的某某人獲得極為可觀的收益。

NFT並非百無是處。儘管從它可怕的碳足跡造成的環境影響看來確實如此,但對有抱負的藝術家,或那些堅信自己的創造力,具備與生俱來的價值的人而言,NFT非常誘人,那意味著在市場上尋找伯樂,出售作品的機會——直到多數人意識到用來鑄造NFT的成本遠多於利潤為止。不,這不是在預言NFT必然會泡沫化,但以虛擬方式出售某樣東西,然後假裝它歸於其他人所有,依賴的是共識,或說投資者的信心,NFT的出現也許是這個人際互動越發虛擬化的社會的必然現象,但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在買什麼,請不要砸下鉅款,如果真的想資助藝術家,寄張支票給他們會是更好的做法。

加密藝術並不神祕,它與許多事物一樣關係到金錢與偏見

如前文所言,將NFT的概念與藝術品聯繫起來是一種弔詭。不少藝評家意識到,加密藝術(CryptoArt)往往欠缺了原創性,只是過往概念的衍生物。也因此它們所能拍得的天價似乎也說明了一件事:藝術和資產之間的區別消失了,價格主導了藝術的審美。藝術家也就淪為協助宣傳加密貨幣的搖旗吶喊工具。

藝術史一向與金權分不開,巴哈著名的《郭德堡變奏曲》是為失眠的伯爵寫的曲子,華格納雄渾的激情有皇室作後盾,更別提還有多少因遲未找到贊助人,而早早夭折的天才。即使假設NFT還存有一絲前人遺風,它也不是個充滿包容性的烏托邦——而是迎合加密貨幣鯨魚(Crypto Whale,專指持有大量加密貨幣,可能操縱貨幣估值的個人或法人。)的品味,或說的更直接點,白人富豪所熟悉的藝術。

鬼才Andrés Reisinger虛擬家具以45萬美元高價售出。|photo via Andrés Reisinger

當收藏家群體便缺乏多樣性,在他們尋求反映其生活、興趣的藝術和藝術家時,便會間接導致了部分作品被邊緣化,因為那可能被認為沒有盈利或收藏價值,或單純出自於種族主義或對LGBTQ族群的偏見,而鑄造NFT的門檻雖不算太高,但也意味著藝術家必須擁有足夠的資金承擔風險,這造成了本末倒置的結果:想憑藉NFT取得成功,比才氣更重要的前提是對技術及市場有足夠的知識,唯有如此始能索得入場門票。

現存的霸權結構仍根植於畫廊以及加密藝術平台,後者由於其去中心化的特性,更不負有實現多元化或引進不同聲音的義務。但情況並非全然悲觀,具有社會意識的DAO組織(decentralized autonomous organization,分部式自治組織,可理解為以眾籌方式進行交易。但目前仍無確切法律定位)可以透過其所持有的加密貨幣資本,提升遭邊緣化的創作者的參與度,由來自非主流族群的策展人於相關平台擔任策畫,亦能鼓勵加密藝術市場的多樣性。

然而,期待一頭「良善的」加密貨幣鯨魚是不切實際的——無論藝術跟資本走得有多近,說到底,它依舊是關於人的行業,如何回應因NFT所起的,對藝術的本質、價值、政治的種種質疑,將決定藝術的未來是否仍具有足夠的代表性。我們真的願意讓市場決定什麼是藝術?又或者,我們投身這場金融狂歡,直到泡沫隨時間破裂?

  • Via: 整理報導:康樂
  • Tags:

Related articles

新增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