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C Taipei, TW
2020-10-31

鄉愁、巴黎、Cinephile|cacao 可口雜誌

這是一個不證自明的陳述:巴黎是所有電影迷(filmbuff or movie fans)的故鄉—從50、60的法國新浪潮(四百擊、斷了氣、巴黎屬於我們)、到80年代的Cinema du Look(新橋戀人、男孩遇見女孩)、再到21世紀跨越國界的巴黎群像(巴黎我愛妳、午夜巴黎),巴黎永遠是電影的最愛,不斷激起影像工作者和觀眾無盡的熱情。

但如果我們真的瞭解巴黎電影文化的價值,如果我們真的感受得到電影型塑世界(或者世界型塑電影)的力量,我們就會明白為什麼最後一位電影狂(cinephile)時代的代表人物—巴黎影評人賽居達內(Serge Daney),會下筆毫不留情地批判同為法國後新浪潮的代表導演尚賈克阿諾(Jean-Jacque Annaud),說他是「有史以來第一位『數典忘祖』的電影機器人」(針對《熊》(1988)和《情人》(1991)兩部片)。因為他讓電影影像「成為孤兒」(orphan images),他是說阿諾是一位「電影結束後」時期的導演(post-film-maker),因為他「對於電影曾經知道過什麼完全無知」(one who knows nothing of what cinema once knew)。

細心的讀者會發現,我在前文用了兩個不同的字,說明那些熱愛電影的人:電影迷(film-buff or movie fans)以及「電影狂」(cinephile)。這兩種人表面上看起來非常類似,都是熱愛電影,一天到晚泡在戲院(或電腦前下載),但其實有完全不同的內涵。第一種人算是影痴吧,電影對他們來說就是「故事世界」(diegetic world),他們飢渴地到處尋找故事、尋找電影,電影對他們而言是一種純「再現式」的藝術(represent);而後者則對銀幕世界心存戒慎,但他們從攝影機捕捉到、且直接「呈現」(present)在觀眾眼前的時間與空間取得補償,用電影狂第一代掌門影評人安德烈巴贊(André Bazin)的話來說就是:「如果你一點也不相信銀幕上出現的東西,那請問你為何要看電影?」,此處「銀幕上的東西」指的不是被再現的世界,而是被攝影機捕捉下來的一小片時空。

電影狂思維:竭盡所能的尋找電影影像所能和世界產生的各種可能關係—正是巴黎留給電影最珍貴的禮物!從第一代電影狂巴黎電影圖書館創辦人亨利朗瓦(Henri Langois)、帶領巴贊入門的新浪潮精神祖師Roger Leenhardt、到巴贊藉由義大利新寫實電影闡明的「電影狂」美學,交棒給高達、里維特等新浪潮健將,巴黎(或法國)對世界電影的影響,並不只在於他們拍出了多少傑作,更重要的是他們為我們指出了一種獨一無二的深刻擁抱電影的方式— 電影不是用看的、也不是用來感動的,電影是用來居住其中的!感謝有巴黎,不然的話侯孝賢、阿比查邦、阿巴斯和蔡明亮的作品在21世紀恐怕都要成為孤兒電影了。

原文刊於cacao Vol.13 《巴黎/重生》

關於作者:李達義, 輔仁大學歷史系學士、紐約市立大學史丹頓分校電影研究碩士、巴黎第一大學美學研究所博士班。曾任聯合報影劇版記者、金馬數位競賽評審、教育部影像教育紮根計畫特約講師、台北電影節和金馬影展座談口譯。目前專職影評、電影教學與劇本寫作。

Related articles

新增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