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法國凱薩獎影后薇吉妮愛菲亞:你凝視某個東西夠久,它會變得有趣,或許當一個女人也是|cacao可口

「為什麼沒有一部電影講述過繼母這回事呢?」,《她和他的女兒》導演蕾貝卡斯洛托維斯基以自身故事出發,直面探討「母親」與「繼母」角色之於一個女人的影響;雖然立意絕非輕鬆,但蕾貝卡斯洛托維斯基的電影氛圍平易而動人,甚至找來甫獲法國凱薩獎女主角的演員——薇吉妮愛菲亞,共同創作並延展電影中的女主角Rachel,關於如何演繹一個邁入不同階段,開展出不同抱負與期待的女性,期間收受的困難與快樂。

薇吉妮愛菲亞將與可口的讀者,真誠且深刻地一一分享。

Q:當妳在讀《她和他的女兒》的腳本時,妳有什麼樣的感覺呢?

這部片讓「繼母」這類很少被討論的角色,以電影的形式進入觀眾的視野。通常,這種相對不受重視的角色都只是配角,在文本裡的功能性比較強。但導演不這麼認為,她讓繼母成為劇情主軸,描寫她與家庭間的關係。同時,她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詮釋繼母這個角色,並探討女性身份的問題。

她把Rachel置於這部劇情片的主軸,福樓拜的名言非常貼切地描述了這個角色:「只要你凝視著某個東西夠久,它就會變得有趣。」,Rachel有別於我們對繼母那種瘋狂古怪的刻板印象,她是一個相當正常、低調且優雅的人。Rebecca 從方方面面細膩地詮釋了Rachel,包括她的情慾流動、家庭關係、朋友關係,以及她與男友的孩子間的關係。Rachel的內斂與感性相當令我觸動,這部電影不僅是在談論母性,也關乎她的女性特質

Q:你和導演討論過這些嗎?

通常當你遇到一個角色時,你會感覺導演可能在談論他自己,但隨後突然意識到其實那也是在談論你,於是一切都交織在一起、分割不了。

我和蕾貝卡討論了我們的共同點,我們想要做什麼以及為什麼想做。我們無所不談,而非試圖把這個角色定型,我們很喜歡一起工作,當然還有Roschdy Zem,這樣預料中的喜悅,在片場時也有,現在當下也是!在這次合作中,我們之間有種不需要言語就能理解對方的默契。

Q:從各層面來說,Rachel是否也是個毫無保留的角色呢?

在銀幕上裸露對我來說不算新鮮!但這是我第一次裸體演出這麼有趣的場景,當我身上那些軟綿綿的部位隨著我的移動亂晃時,真的非常搞笑!那場沒有性暗示的裸體戲拍起來很好玩,但也非常令人緊張,我在戶外一絲不掛,大家都能看到我,我不能像在其他電影中那樣,用搭檔的身體或用其他方式來遮掩自己。我們就這樣赤裸裸地在那裡,像赤裸的蟲子般到處扭來扭去,真的很滑稽。

拍攝裸體場景很難,對我來說,只有當導演完全知道拍攝意義時,才會非常有趣,與導演一起探索身體語言和精準的表現方式,讓我感覺我們是一體的,那是一種近乎宗教般無與倫比的感受,像是在說我們完成了一件超越自我的事情

Q:這要歸功於蕾貝卡斯洛托維斯基對演員的指導嗎?

:完全是!蕾貝卡性格中的毅力使她對作品的要求相當堅定,她非常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且要帶領我們到哪去。她讓人信服,並且想跟隨她,進而激發出更好的能量。她的眼神充滿渴望,常常鼓勵我們思考更多、去看見事件如何發展。她從不要求演員一定要做到最好,她更看重的是演員如何行動

Q:關於角色有什麼設定嗎?

我們一開始試著為Rachel這個角色設定很多,然後又刪去了更多(笑)。她是一名在高中教法文的老師,因此我們不只為這個角色設定服裝,我們認為她的一舉一動應該要能反映出她的思考方式,以及她的精神層次。

Q:電影方面也是如此嗎?

我總是會從導演那兒學到點東西,例如說我從蕾貝卡身上觀察到一些肢體動作是非常敏捷聰慧的。在拍攝現場,她有一種非常強烈、明確的自信,而某種程度上我也是這樣的人,儘管我們都有自己的不安,但她和我都不會輕易展現脆弱……至少不會太明顯。所有設定主要都跟動作有關,希望傳達出一種感性、情感的語言,不一定是純粹知識上的東西

是的,蕾貝卡給我看了一些黛安.基頓(Diane Keaton)的電影,這些電影對我在塑造Rachel的肢體語言上非常有啟發。特別是黛安.基頓靈活的臉部動作,笑容中展現出恰到好處的禮貌,在我的角色裡也有所體現:那種禮貌的微笑,以及最重要的笑聲。還有Alan Parker的《月落婦人心》(Shoot the Moon)這部通俗易懂也具有深度的美國主流電影,也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Q:這部電影算是女權主義電影嗎?

某種程度上是的。我想女權主義電影的定義是在於真正地聚焦於女性身上,在深度跟廣度上去探討女性的多面向,這部電影絕對符合這個標準,圍繞著「母親」這個角色,《她和他的女兒》用大眾都能理解的方式來討論一個,非常少被討論,但卻非常現實的問題──當女人思考自己是否要成為一個母親時,總是帶著焦慮和急切,像是在和時間賽跑,如果女人到了很晚才思考這個問題,似乎需要付出更多的金錢和時間成本。這是每個女性可能都會面臨的狀況,需要找到解決方法。這部電影以平易近人的方式試圖討論這些問題,向觀眾傳達女性在社會中的重要性和價值。

Q:這是你最在意的事情嗎? 與時間賽跑,過了一定的歲數的女人就無法成為一位母親?

不僅如此,對我來說,這部電影以更宏觀的方式觸動了我,引發了一個更重要的問題:在這短暫而豐富的生命中,什麼會逝去,什麼會留下?在電影中,Rachel不僅需要找到自己的定位、知道自己是誰,這本身就很困難,還要試著融入一個並非她的孩子的生活,這又是另一個挑戰。

你要毫不猶豫地全身心投入嗎?這代表必須要時刻保持平衡、不斷關心孩子的感受。對Rachel來說,她努力與孩子建立的這段關係是比較被動的,她只能等待,然後勇敢地接受那得來不易的立足點,但這真的非常困難。Rachel試圖在這個不屬於她的孩子的生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且不與生母競爭,女人間的妒忌不是我們討論的重點。

Q:那這部電影最主要關注在什麼面向呢?

綜合前面所提及的,這部電影還有另一個想討論的點──那就是女性對於渴望成為母親的生物本能,在這件事上,Rebecca詮釋得非常出色。40歲的Rachel 時間所剩不多,與男友的情況又變得非常複雜,此外,還與一個非親生的女孩建立了微妙的關係,可以想見的是,這個連結看似緊密,卻其實相當脆弱,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失去她,彼此都是不確定的狀態。那在這樣的情況下,你真的能完全做自己嗎?如何進入一個本來不屬於你的家庭的私密領域?如何樹立界線?如何告別?在這麼多的顧慮下,人總是會產生警戒心,Rebecca 成功地描繪出 Rachel 的小心翼翼,以及她想要孩子、想要愛一個孩子的努力。

Q:最後請總結一下吧。

我非常喜歡Rachel擁抱生活的樣子。她與城市的互動讓我著迷。她是如何穿越馬路的呢?是奔馳還是等紅綠燈?她是如何無畏地投入這個繁忙的生活中呢?我喜歡看她的朋友們來家裡吃飯,喜歡她與他人用電話交談的樣子……一切都如此順暢,讓所有感官都參與其中

《她和他的女兒》將於7月21日,在台北、桃園、新竹、台中、台南、高雄、花蓮等地上映,更多電影資訊請洽鴻聯國際粉絲專頁。

▌整理報導:林圃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