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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9-21

巴黎–眼與心的饗宴|cacao 可口雜誌

想像巴黎是一件多麼愉悅的事,因為可以感受自由的氛圍,因為填滿視覺的美感而興起的浪漫,因為豐富的文藝活動,因為不畏權貴的價值意識,因為心生喜歡又討厭的矛盾情感,因為她的包容性與多元文化,因為她讓一切的可能性不斷地醞釀與發生;最重要的是,她提供異鄉的遊子/旅人,一個能夠自我省思的機會,一個能夠和現象與真實對話的場域。

想像是構築自己的夢,生活是與現實不斷交際。距離的美感與哀愁,巴黎有著老祖宗留下的歷史風華,卻避免不了文明的垃圾與衰敗的經濟。以旅人的眼來欣賞巴黎,因為美而生浪漫之情;以異鄉的城市住民來看,原來那些的不美好就跟人性的醜陋一樣,非關種族的問題,而是「人」本身的問題。住久了,你會懂得經驗真實與假象,你會更加珍惜故土人情;這樣的跨文化接觸,也讓我們熟練去蕪存菁,讓生命走得踏實且豐富。

或許是景觀不同吧!在巴黎散步特別有意思,還有個重點是:街道的規劃讓人走起來感到安全;我們則是有大量的摩托車造成心理上的惶恐。因為城市的拓展,人口的移動,巴黎有20個區,景觀各自殊異。因為舉辦大型的世界博覽會活動,建設了許多著名的建築如艾菲爾鐵塔、奧塞美術館等。早期的廊道(passage)建築,可以遮風避雨,跟我們的騎樓作用相似。巴黎在歲月的流逝中不斷地建構與重生,因為有政策規範,所以建築外觀可以重修但不能更改樣貌。近十年來,一些古蹟陸續重修與粉刷,原來因時間而斑駁的牆垣,烏黑的壁面彷彿還嗅得出戰火的摧殘:巴黎聖母院、歌劇院、聖雅克尖塔等等,而今,都穿上了新衣,像是仿古的建築。視覺上的新卻叨擾歷史的情懷,在時間的橫切面上斷然宣示傳統與現代,而這新生究竟具有甚麼意涵?歷史的重生不只是古蹟修復保存而已,一種驕傲、見證或喚醒,就在環境中有標示說明牌,像是取代墓塚的悼念,因為值得宣揚的是一種精神價值。再訪巴黎,城市外表的變動不斷敲打眼神的記憶,城市的骨子裡也正隱隱地蠕動文明的變化。

龐畢度中心旁邊的牆繪
蒙馬特的街頭藝人

巴黎城市的地鐵算是密度很高,也很便利的交通工具。巴黎的地底下,彷若一個巨大的空心基地,心臟的跳動永不休止,感受得到城市規律的脈動。川流不息的人群隨著基地運作,多元文化的景觀形同一種流動的風景。地鐵不同線路來往的方向,承載著不同區域的城市住民,視覺的區辨與觀賞:不同的衣著打扮與行徑、講話的腔調、在地人或外地人、本國人還是外國人等等,成了打發交通時間的一種趣味。至於視覺上黑白種族的撞擊,是當下巴黎城市住民交融變化的進行式,殖民與被殖民的定義彷彿已經從政治武力的觀點逃脫,隨著人口的移動,文化的軟性流動正默默地醞釀變化。回觀我們的處境,外來的新住民不也是漸漸地融入在地生活當中。內在本質對環境經驗的感受,促成行動態度的展現,社會文化於焉產生。巴黎人的精神價值與生活態度也在轉變當中。國土與疆界領域的重新詮釋,是否形同網際網路的現象,開始動搖地球村的國家定義?有道是: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優勝劣敗似已不是天然基因本質的問題;市場跟著利益與需求移動,傳統競逐現代,甚麼才是文化專有的特色?!

喜歡巴黎,因為感受到自由;相對來說,也要面對大城市住民的自私自利。近年來,外來的住民愈來愈多,似乎壓擠到原巴黎人的生存空間,導致令人討厭的不友善。關於居住在巴黎的人口,現今調查顯示:四個人當中有一位是在巴黎出生,八個人當中有一位其父親或母親是巴黎人,二十個人當中只有一位其父母親都是巴黎人。除卻生活的現實面,巴黎吸引人的依舊是她的建築景觀與藝文活動。大大小小的表演、展覽、秀場、電影、演講等等,有付費也有免費的;即便是窮書生,也不難滿足對藝文新知的追求。書報攤錯落在地鐵出口附近,不只販賣各種雜誌、傳遞每日新聞,透過兩款週訊(L’officiel des spectacles & Pariscope)還提供每週三更新大巴黎城裡發生的所有活動內容。藝術的形式多樣,閒置空間再利用,學院派或是素人都可以找到發揮的場域。作家海明威說:巴黎是一場流動的饗宴。我認為是因她的人文風情,因為在這匯聚五花八門的藝術活動,以及所引發的創新與價值思維,因為書寫與言論的自由,因為來往著世界各地前來拜訪的人。有形的東西沒有永恆,唯有精神可以穿越時空,可以破除文化差異的藩籬,可以滋長生命的真善美。

要迷失在巴黎也是很容易的事,如果你不再有夢、不再堅持理想、不再追求生命的意義、不再對工作有熱情、不再愛惜自己的羽毛。巴黎可以讓人墮落、重生與繁榮!如果我們只是出借眼睛或感官,卻不用心去思索,巴黎縱使有豐富的藝文養分,你只不過仿傚到皮毛而已。而當下這個璀璨的城市,依舊吸引著成千上萬的眼神。西蒙波娃針對女性的論述曾道:女人不是生為女人,而是成為女人。今年夏天聽聞一位學者Martine Lorette對巴黎人的論述是:不是出生在巴黎,而是在巴黎重生。所有展現在視覺上的繁華,如果沒有人文精神價值的支撐,又如何在時空交替的場域屹立不搖?!

二十一世紀的巴黎,是否可以繼續在文化特色上走得理直氣壯?我們拭目以待!


原文刊於cacao Vol.13 《巴黎/重生》

關於作者:徐慧韻,法國文學博士目前任教於文藻外語大學。喜歡追尋 與探索生命的意義,喜歡分享、寫詩、演講、翻譯、 創作、教學研究。出生在高雄受啟蒙在巴黎。羅蘭巴特曾提到:「為人所不能容忍的是語言得以批判語言。」沒想到我也在這樣的矛盾中工作自娛與反省。

  • Via: Text:徐慧韻 Photo providers:徐慧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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