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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25

彼得.漢德克(Peter Handke):另類、極具爭議的諾貝爾文學獎獲獎者|cacao 可口雜誌

由於瑞典學院牽扯幾樁醜聞,停辦一年的的諾貝爾文學獎,在10月10日頒出了兩座獎杯。一位是2018年的獲獎者,來自波蘭的女作家奧爾嘉.朵卡萩(Olga Tokarczuk) ,與2019年的獲獎者奧地利劇作家彼得·漢德克(Peter Handke)。對於彼得.漢德克的認識,除了與導演文.溫德斯((Wim Wenders)的共同合作之外,他們的作品都呈現出「令人痛苦的誠實」。

延伸閱讀:看溫德斯電影、讀進奧地利作家彼得漢德克

2016年的紀錄片 《彼得漢德克:我在森林,晚一點到》(Peter Handke – In The Woods, Might Be Late)電影製片Corinna Belz探索了彼得·漢德克,這位從從奧地利鄉下的年輕人是如何走上文學中心的舞台。他們來到彼得.漢德克目前居住在巴黎郊區的日常生活。十多年來,這位害羞卻又經常挑釁的人一直致力於寫作:散文、小說、戲劇、劇本與翻譯。 他精準的語言節奏,冗長又動感的句子,對現實的獨到見解與分析,這些都是現代文學中這種發出明確的聲音的重要要素。 在他家裡,彼得·漢德克分享了他在樹木茂密的環境中,走在小徑路上的沈思,與對蘑菇的熱情,他喜歡採集野生蘑菇,並熟知幾百種蘑菇是他感到最光榮的事,並且為蘑菇寫了本書。他嚴謹面對訪談者提出的問題,並在感興趣的話題中,展開激烈的對話。記錄片中,有彼得.漢德克大量的70年代的寶麗來照片以及大量的手寫筆記本入鏡。

2019年諾貝爾文學獎評審給予彼得.漢德克的授獎詞為:「以獨創性的語言探索人類經驗的廣度和特性,影響深遠。」 應驗了2004年諾獎主艾爾弗雷德·耶利內克(Elfriede Jelinek)那句發自肺腑的感嘆:彼得.漢德克是德語文學活著的經典,他比我更有資格獲得諾貝爾文學獎。

1942年彼得.漢德克出生在奧地利一個鐵路職員家庭。1961年,他進入格拉茨大學讀法律,並開始參與文學活動,在1966年出版第一本《黃蜂》(The Hornets)便對讀者進行了測試。一個童年經歷戰爭的人,回憶戰爭中發生的種種,這也是他的親身經歷;和傳統小說不同的是,書中沒有清晰脈絡與連續的發展情節,更多的是事件的細節以及具體的感受。1966年發表劇作《冒犯觀眾》(Offending the Audience)在德語文壇引起空前的轟動,讓他一舉成名。《冒犯觀眾》是對傳統戲劇的公開挑戰,消除了布萊希特極力保持的演員與觀眾、戲劇與現實之間的距離。全劇沒有故事情節和場次,沒有人物、事件說明,只有四個說話者,在沒有佈景的舞台上,狂妄的謾罵觀眾,說著:這不是戲劇。這裡不會重複已經發生的情節。這裡只有一個接著一個的現在……這裡的時間是你們的時間。這裡的時間空間是你們的時間空間。1967年,他最著名的劇作《卡斯帕》(Kaspar)發表,此劇已成德語戲劇中,被排演次數最多的作品之一,在現代戲劇史上的地位堪比貝克特的《等待戈多》。

他的驚人創作量,無論是小說、散文、記事、戲劇作品和電影劇本,總指向他內心中的動盪,他認為文學的力量,應該要極其原始且無所畏懼的,就像他2010年的劇本《持續風暴 》(Storm Still)一樣;彼得.漢德克的書中角色,經常像是被帶入心理實驗室,進行情緒抑制測試,如:1970年的《守門員的焦慮》(The Goalkeeper’s Fear at the Penalty Kick),主角陷入精神創傷,冷酷地殺害了電影院收銀員,這本書在1975年讓文.溫德斯改編為同名電影。隨後幾年,彼得.漢德克也開啟自己的電影之路,當時他改編了自己用女性為中心的小說《左撇子的女人》(The Left-Handed Wo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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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Peter Handke – In The Woods, Might Be Late》一幕

世界必須從頭開始重建一切,甚至是語​​言學

1972年的小說《無欲的悲歌》(A Sorrow Beyond Dreams: A Life Story),契機來自於1971年自殺的母親。小說敘述是以一位51 歲家庭婦女自殺的報紙報導開始的,他在書中冷靜地寫下了關於斯洛維尼亞出生的母親,對她的描述,不是從哀悼兒子的角度出發,而是作為一個女人的故事。他寫下:敘述者「我」立刻要義不容辭地,寫一篇與這個無名無姓的消息針鋒相對的文章,撰寫自己母親那「簡單而明了的」故事。在對這個女人命運的回憶中,她那受制於社會角色和價值觀念的生存軌跡,自然而然地展現在讀者眼前。母親鍾愛文學,因為文學給她帶來一種解脫,至少使她有能力來「談論自己」,感受自己。然而母親最終依然無法逃脫社會角色和語言模式對自我生存的毀滅,於是自殺成為她無可選擇的必然歸宿。這就是一個女人受制於外在現實的生存之路的「個人的命運」,即便它真的什麼時候作為某種獨有的東西有過發展,徹底被非人化了,連做夢的餘地都沒有了,並且泯滅在宗教、習俗和美好道德的禮儀中,因此,個性中幾乎連一點人性的東西都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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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Peter Handke – In The Woods, Might Be Late》一幕

從80年代開始,他開始與世界保持些距離,過著深入簡出的生活,產出許多與世界、與自己對話的作品。並以「試論」為系列書籍靈感,從他最喜歡的採集野生蘑菇、到在廁所內的寂靜自省,用生活日常看生存現實的困惑。他也在藝術世界裡感受永恆與和諧,在文化尋根中哀悼傳統價值的缺失。

要是我不這樣表達自己的看法的話,那我的人生中就缺少某些決定性的東西

由於漢德克的母親是斯洛維尼亞人,漢德克在「巴爾幹屠夫」塞爾維亞總統米洛塞維奇(Slobodan Milošević)的葬禮上,發表了關於南斯拉夫戰爭以及批評北約轟炸南斯拉夫的講話。這次演講引起了各國的廣泛爭議,彼德.漢德克也因此被描述為極右翼的塞爾維亞民族主義辯護者。2006年「海涅獎」(Heinrich-Heine-Preis)在反對譁然聲中,他先行拒絕獲頒,以避免所有言論。2014年,他獲得了國際易卜生獎(Den internasjonale Ibsenprisen),當然還有隨之的抗議浪潮。

彼得.漢德克曾在受訪時提到:在人們眾聲地支持北約轟炸南斯拉夫時,卻對轟炸所造成的幾千名平民的死亡視若無睹;在人們批評米洛塞維奇對於平民的屠殺的同時,卻忽略了北約的轟炸也是對平民的屠殺,同樣是一種不顧民意的專制暴行。

彼得.漢德克從年輕時就獨來獨往,對世界的提問也經常反向而為。此一舉政治表態,並沒有讓他困惑,反而越來越孤立自己。或許,我們該自問在媒體報導下,我們是否保有自己獨立的見解?而不是一昧跟著媒體輿論給左右操控?或許彼得.漢德克是用一種截然不同的觀點與動機,來讓你關注所有的戰爭就是不對的策略,所有的生命都該受到同等的肯定。

回到文學的領域,他值得獲頒諾貝爾文學獎一獎。或許,他一點也不在乎。就像2014年他曾批評諾貝爾文學獎應該廢除,認為這是「錯誤的文學經典化」,只剩下的一時的關注和報紙上的六個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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