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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9-25

人與人的聯繫,身體接觸的重要性|cacao 可口雜誌

邁阿密大學醫學院兒科,心理學和精神病學系的教授蒂芙尼·費爾德(Tiffany Field)用了幾十年的時間鼓勵人們增加肢體接觸。她的研究最早源於對早產兒的觀察。她發現一些簡單的身體接觸可以幫助早產兒快速增重。1986年《兒科學》(The journal Pediatrics)上發表了一項研究,根據這項早期的小範圍研究,如果嬰兒可以堅持每天不到一個小時的身體撫摸和四肢的被動運動,僅僅10天後,嬰兒的發育速度提升了47%。這樣一來,不僅縮短了母嬰的平均住院期,還節省了約3000美元的醫療費用。目前這項實驗的結果已被多次成功複製。

肢體接觸對成年人的影響並不體現在身體的成長上,不過它的其他效應也正在逐漸被大眾所熟知。根據費爾德發表的論文,觸摸效用對於足月的嬰兒以及兒童、孕婦,患有慢性疼痛的成年人和在養老院生活的老人也有相似的結果。研究發現,即便剔除掉一切通常飽含在肢體觸摸中的情感因素,僅僅是每天15分鐘的簡單身體接觸就可能帶來無窮的益處。

具體而言,擁抱有益健康已經得到了許多實驗的證實。最近,一項關於擁抱提升免疫系統的研究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由卡內基梅隆大學的心理學家Sheldon Cohen為首的研究人員將400名實驗對象隔離在一家旅館,並使他們暴露於滋生有感冒病毒的環境中。結果發現,積極社交的人感染病毒較少或者症狀較輕。而身體接觸(尤其是擁抱)可能是最終構成這種結果的三類因素之一(研究人員總結說:我們的數據表明擁抱可以成為傳達情感支持的有效手段。)。他們還在不斷探究身體接觸為健康帶來的其他益處,例如2018年他們在PLOS期刊上還發表了一篇題為「收到擁抱與人際衝突中消極情緒退卻的關係」的論文。

此項研究沒能更早一點實施的部分原因可能是人們認為這樣的道理太顯而易見了。然而,儘管已經有越來越多的證據支持身體接觸的重要性,我們的世界卻在向著相反的方向發展。我們再也看不到人們用身體相互交流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現如今人們都在埋頭玩手機,iPad和電腦。父母如果看到孩子坐在螢幕前,就很少再去管他們了,這一點很成問題。

所有的研究都指明了同一個事實,那就是人們不但需要進行身體接觸,而且可以對受控制環境中的觸摸作出良好的反應。目前還沒有證據可以表明現代人不如從前的人們喜歡被觸摸,只是人們比從前更容易為被動接受的觸摸公開發聲抗議。與此前不同的是,過去幾十年裡,尤其是那些在權勢的重壓下不喜歡被觸摸或者會因此感到不適的人們如今更加敢於面對,知道這種事不必忍氣吞聲。如今他們擁有可以發聲的平台,求助的渠道,以及傾聽者們的理解與支持以緩和創傷帶來的衝擊。

菲爾德說:很多研究正在關注接觸是如何呈現等級化的,為什麼男性可以對女性發起肢體接觸,但反過來就不行。養老院的看護員往往更容易與女性老人發生肢體接觸而非男性,因而後者觸摸剝奪的風險也更高。我認為這種情況也反映在我們的研究中,人越來越會從等級的角度看待肢體觸摸,而不是心理和情感上的支持。

那麼應該怎樣觸摸別人才妥當?

菲爾德說,觸碰的行為準則對我們來說既不陌生,也不神秘,更沒有什麼複雜的變化。可接受程度的界限一直存在。練習觸摸的關鍵是尊重情緒的力量,這是產生所有積極效應的基礎,因此也是發生潛在的消極效應的前提。如果人們在作出每一次新的身體接觸時適時地考慮到他人過去的情感經歷,就可以把這種互動引向更良性更健康的方向。

對觸摸作出反應的現象通常被稱為自主通路,它的反應原理是:皮膚中的接收器檢測到壓力,溫度和運動,這些信號反射到脊髓並進入大腦,進而產生相應的化學反應。情緒上的反應成為一種真實有形的可預測的模式,這表明隨著肢體的發展,我們會對觸摸作出積極反應,或者至少可以說當我們的身體被隔絕了接觸,就會錯過很多對於健康的益處。磁共振的掃描結果顯示,身體接觸會刺激大腦皮層,其他一些研究表明身體接觸還會降低心率,血壓以及和壓力相關的激素皮質醇水平。按摩療法已被證實對治療抑鬱症實際有效,調控痛感的神經遞質也會由於觸摸受到刺激。

這就好像所有我們希望從膳食保健品和高級精華液的瓶瓶罐罐裡補充到的元素都包含在這個成本低廉,觸手可得的小動作中。

不過,儘管研究已經發現了擁抱的諸多益處,並不能簡單地說擁抱一定是好的,或者擁抱一定是健康的。因為如果可以這樣講,那麼我們就一直摟著一個專門設計用來擁抱的機器人不放手就好了。事實是,有些人可能會對擁抱上癮,有些人可能會一直抱著機器人直到脫水死掉。即使是那些從未有過被觸摸的記憶的人也會受到影響。研究發現,將手放在肩膀上會使受試者更容易贊同某一項要求。儘管射向大腦的皮下突出反射是一個自動的過程,它依舊會受到其他條件的左右。微笑的人和瘋狂大笑的人可能會對相同的觸摸動作產生完全不同的理解。

人際的界限正在被重新劃定,這個簡單的信號也可以成為一個難得的機會,促使我們思考身體的觸摸究竟應該如何加以運用。這裡不需要藉用政治正確論的思維方式,問題的答案就存在在研究中。沒有任何觸感研究涉及過非自願的,始料未及的,或者捉摸不定的觸摸行為。例如,菲爾德做了一項實驗,探究按摩療法對於有無遭受過性虐待的人是否有不同的效果。結果顯示二者間並沒有明顯的差異,兩組實驗對像都收到了類似的效果。但是,如果我們在地鐵裡為這兩組人做肩膀按摩,應該就會得到完全不同的實驗結果。

身體接觸的邊界是否在變化?

非自願的擁抱行為會帶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它所觸發的神經化學反應與其他違背自主意志的情況非常類似,比如當你知道信用卡被盜刷,或者感覺到行駛在高速公路上的車子突然失控。這種可以體會到的失控感轉化為大量神經遞質,從大腦噴湧到血液中。如果要重新劃定人際關係的界限,那麼這條線的標準可能就是一個人持續不斷地帶給他人這種失控感的能力水平。當人們將擁抱視為一種侵略行為,那麼它所有的積極效用就會一下子化為泡影。在現有的支持肢體接觸的研究中,所有的實驗都是由志願者和專業的研究人員在可控的場景下自願實施的,在實驗的條件中,人際的互動並沒有持續遞增的可能性,也不涉及與以往人際交往經歷有關的暗示或影響。而在現實世界中,完全相同的觸摸行為可能會導致血壓和心率上升,荷爾蒙受到刺激後激增。

如果說觸摸行為有一定的藥物性,那麼和所有藥物一樣,觸摸並非適用於所有環境中的所有人。比如說:不同人的用藥量不同,而且所有特定的反應都取決於人們從前有關觸摸行為的經歷。這就是為什麼許多醫生會在一開始只用很小劑量的藥物,然後對患者的藥物反應進行緊密的觀測。如果收效不錯,醫生就會滴定劑量,然後慢慢放鬆對於患者不良反應的監測。

當然,這個類比並不完美,但是支持柏拉圖式接觸的專家們也提出了同樣的建議:要從小幅度動作做起。有些人被拍了肩膀後可能會感到畏懼,有的人則可能會反過來拍你的肩膀。但這種看似難以捉摸的分別並沒有那麼可怕,導致我們再也不敢和他人產生肢體接觸。相反,這種分別完全是基於可預測的權力關係建構起來的。如果一個人收到肢體接觸後沒有主動把那個人從身邊推開,並不足以說明他喜歡這次身體接觸。獲得良好收效的最可靠的標誌可能是一種積極的互惠關係,不過這種互惠也不是完美的。

人們總是在也總能夠通過積極的人際關係找到生命的意義,而且也有理由相信身體接觸在這個過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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