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小說家威廉．福克納（William Faulkner）曾言，最適合作家的職業是妓院老闆，「白天安安靜靜的寫作，晚上認識各式各樣的人。」
即便你沒看過《聲音與憤怒》，大概後半生一遇上對的場合就會拿這句名言出來賣弄了——但福克納不為詼諧不為諷刺，他可是正兒八經的說明為什麼作家就該去當老鴇或龜公，因為那有熱飯吃，有瓦遮頭，只須要記下帳和跑跑警局。
「藝術家須要的是孤獨和愉悅，又不用支付高昂房租的地方。」福克納總結道，藝術家的成長是不拘泥於環境的，妓院或許出入份子複雜，但再壞都好過那些讓人變得目空自大，或極度焦慮的地方，又或者躲到基金會的庇蔭之下——在他老哥眼中，後者是二流藝術家的自我欺騙自我麻痺。
但福克納自己有沒有揭過妓院的徵人啟事呢？倒也沒有，但他需求的環境條件意思也差不多了：有紙筆、香菸、食物，和適量的威士忌。
「優秀的藝術也可以出自於小偷、走私犯或馬場工人。」福克納這麼說。
如同《一代宗師》裡的台詞，多數人都當妓院是銷魂溫柔鄉，在部分人眼中卻是處英雄地；無論你同不同意這樣的見解，都無法否認燈紅酒綠下，另有大千。
舉個更有生活感的例子。這是來自大西洋兩岸的共同發現：要想知道經濟衰退與否，你不須要去檢視一連串的數字報表，只要走進聲色場所，看舞池裡是否空空盪盪就知道了。
當男人開始從夜生活離場，意味著他們在其他時候承受著現實壓力——這聽起來十分直覺，但專業人士的觀察依據可不僅僅限於收入，他們自有一套追蹤指數，比如：
「妓院指數」（The Brothel Index）：顧客減少，談價更狠，過去一擲千金的火山孝子開始追求經濟實惠。投資顧問暨《金融簡訊》（The Finance Newsletter）創辦人Andrew Lokenauth 的研究指出，妓院收入下降與可自由支配支出的多寡密切相關，縮減慾望消費，意味著對未來缺乏信心。
「脫衣舞孃指數」（The Stripper Index）：該指數追蹤的是脫衣舞孃的收入以及顧客前往俱樂部的頻率，會計師暨理財作家David Kindness認為「脫衣舞孃指數」是衡量經濟前景「古怪卻異常有效」的指標，因為觀看脫衣舞顯然不是生活所必須，小費、客流量銳減，代表男人開始將錢重新分配到更重要的事物上。
「啤酒指數」（The Beer Index）：歡樂的社交場合總不免來上一手啤酒，然而當精釀啤酒的銷售下滑，人們更偏好罐裝啤酒時，你就知道麻煩大了。執教於丹佛大學商學院的Jack Buffington認為，人們喝什麼類型的啤酒是判斷經濟衰退是否到來的良好依據。
「內褲指數」（The Men’s Underwear Index）：該指數來自前聯準會主席，亞倫．葛林斯潘（Alan Greenspan）在2008年的發言，當時葛林斯潘表示在過去幾個月男士內衣銷量下滑是令人憂心的趨勢。延後購買不起眼、卻必須的物品——這是消費信心低落的嚴重警訊。
當然，以上指數多少都帶有戲謔的成分。Empower Investments的首席投資策略師，Marta Norton呼籲人們保持冷靜。她指出這些指數無疑十分令人玩味，但大多是同時或滯後反映經濟現象，而非提前預測未來的指標。換句話說，妓院或脫衣俱樂部門可羅雀，或許說明了人們當下的情緒，但會否演變成全面衰退，還需要更嚴謹的數據佐證。
然而，這些荒謬的指標之所以吸引人，正在於它們揭露了數字以外的心理層次。類似的指標還有「口紅指數」（The Lipstick Index），當口紅銷售節節攀升、奢侈品消費下降，反映人們在困難時期尋找低成本慰藉的心理需求；此外像「網路交友指數」（The Online Dating Index）、「裙襬指數」（The Hemline Index）、「金髮指數」（The Brunette Index）也都是荷包縮水的象徵，交友軟體的免費用戶增加，正因為人們想以更便宜的方式換取陪伴；恢復自然髮色而非染成金髮，並不是場審美革命。至於裙襬長短？如你所知，那是整體社會情緒樂觀抑或悲觀的折射。
值得留意的是，無論是「妓院指數」或「口紅指數」，這些指標也提示了最容易受到景氣變動影響的族群，往往是女性勞動者──從性工作者到美容師都是如此。可以說，相關指數不只是消費的預警系統，也暗示著性別與階級的窠臼從未因經濟環境改善而鬆綁禁錮。
誠如Marta Norton所言，這些指標不足以取代官方數據，投資人該更信賴企業財報和股市表現，但它們揭示了對未來的焦慮如何滲透進日常選擇──經濟衰退，從來都不只是冰冷的數字，諷刺的是我們得以戲謔的方式，才能見到它背後的生活層次。
經濟下滑往往不是從股市開始，而是從人們如何花錢──或者選擇一毛不拔──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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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劃編輯：康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