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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5-17

被奉俊昊譽為「獨一無二的導演」:濱口龍介談創作兼談奧斯卡與日本電影|cacao 可口雜誌

以《在車上》一片,橫掃各項國際知名電影獎項的濱口龍介,曾被奉俊昊譽為「獨一無二的導演」,伊莎貝雨蓓也對濱口龍介的電影盛讚不已,認為他的每部電影都會帶給他全新的發現,指導演員投注的真摯演技也令他印象深刻,直言那是身為演員最想追求的境界。世界需要亞洲電影,奉俊昊已經證明了此點,在未來幾年,世界同樣也會需要濱口龍介。隨著《偶然與想像》正在英國上映,英國雜誌《THE FACE》採訪了濱口龍介,這位似乎能以電影將一切變成黃金的傑出導演。

THE FACE:在你的職業生涯中,你以片長相當長的電影獲得好評,例如《在車上》是一部長達3小時的電影、而《歡樂時光》則超過5小時。另一方面,《偶然與想像》由三則短篇故事組成。你特別喜歡以短篇故事為電影表現形式嗎?

濱口龍介:一般來說,正是因為短片時間短,所以我們更需要倚靠觀眾的想像力。這就像是某種依賴性,當我們說得少時,觀眾不得不在觀影後,延長他們的想像。也正是這點,觀眾可以與電影產生更深的連結,因為他們會想更深入地挖掘對話和故事。

但從製作面的角度來看,我們可以很容易在《偶然與想像》中冒險,只是因為我們預算比較少。實際上,短片可以完成在製作長片時無法做到的事情。

日本導演濱口龍介|Photograph: Joel Saget/AFP/Getty Images

THE FACE:在創作《偶然與想像》時,有那些比較自由的部分?

濱口龍介:我們有很多時間可以排練,所以每個演員在這部片中都能發揮優秀的演技。另外《偶然與想像》這部片的英文名為「Wheel of Fortune and Fantasy」,但部片的日文名為「偶然と想像」。若從講故事的角度來看,這部電影有很多巧合,調性可能流於虛幻,所以我們必須讓觀眾相信這些巧合。

這也是我身為一個作家通常會感到有點擔心或害怕的,因為你必須自問:這一切真的會讓人相信嗎?因為有太多巧合,似乎不太真實,但只要片名中有巧合這個詞,就能讓我卸下重擔,在撰寫電影腳本的過程非常順利,所以當這種自由變得明朗時,我也能就此享受整段過程。

THE FACE:在《偶然與想像》第一段中,兩位女性好友在計程車上討論一次浪漫的邂逅,其中一人說,「我們透過談話撫摸對方。」我覺得這句話概括了許多電影對觀眾的影響,對話感覺非常真實。因此,它變得令人著迷。為什麼對話在你的電影裡如此重要?

濱口龍介:其實沒有刻意。這只是我的寫作方式,這是我的天性。在某種程度上,其實有點複雜,因為我過去總是以為要嘗試更多風格,但我沒有這個能力,我覺得有點發育不良吧,感覺上受到限制。

但在某一刻,我意識到藉由這些對話,能將這些演員或角色帶入生活,我的對話台詞賦予他們活力,使他們愈加真實,讓他們活了起來。這些親密的語言,就像你引用的那句話,我認為帶出了這些演員內心的東西,而我能夠透過攝影機看到這一點,並加以捕捉。我想這是我多年習得的方法之一。

THE FACE:過去你曾在《觸不到的肌膚》一片中,與澀川清彥和河井青葉合作過。是什麼想讓你在《偶然與想像》中,再度邀請他們演出?

演員澀川清彥在2008年以《激情》一片與濱口龍介展開合作,此次《偶然與想像》是兩人第三次合作。

濱口龍介:實際上,這不是第二次和他們合作,早在2008年我和他們就合作過了。基本上,我只是喜歡他們,我在學生時代遇到他們時,他們已經是厲害的專業演員了,所以我覺得是他們引領我走到了現在的道路上。當時合作的《激情》一片,叩關全球性的電影節,我真的很感激,這對我的電影生涯是一次很大的推進,我一直想著要再與他們合作,幸運的是,真的實現了。

THE FACE:《在車上》和《偶然與想像》的上映時間非常接近。這兩部電影的拍攝工作時間也很接近嗎?

濱口龍介:該怎麼說呢,比較像是在這兩部電影間交替進行。兩部片都是從2019年開始拍攝,先是完成了《偶然與想像》的第二段,接著拍攝第一段,然後在2020年3月開始拍《在車上》。本來想先完成《在車上》的,但因為疫情的關係,不得不暫停拍攝長達8個月。而在那段期間,我決定先完成《偶然與想像》第三段,最後在2020年11月拍攝完成《在車上》的後半部分。

《在車上》一幕

THE FACE:《在車上》和《偶然與想像》之間有強烈的聯繫嗎?

濱口龍介:這些故事並沒有真正的聯繫,但我認為有共同的線索或主題。例如《偶然與想像》第二段有直接表達了性欲,第三段則有角色在演戲,這絕對和《在車上》有著共同的線索。

事實上,製作這樣的多段式電影,有點像是製作劇情片的前置作業,但不代表《偶然與想像》不如《在車上》。

THE FACE:幾年前《寄生上流》於奧斯卡橫空出世,成為熱門話題,韓國電影之門向全世界的觀眾開啟。考慮到這點,在即將舉行的奧斯卡和英國電影學院獎,作為日本代表的你,對於《在車上》有可能重現當時的成功,對此你有什麼感想?

濱口龍介:我認為《寄生上流》不僅為韓國電影,甚至為其他亞洲電影打開了大門。它發揮了巨大的影響,特別是在美國,因為《寄生上流》,亞洲電影獲得了更多觀眾注意。《在車上》根據村上春樹的短篇小說改編,顯然,村上是一位世界知名的作家,所以我認為這也有助於《在車上》取得成功,但如果沒有《寄生上流》,我不認為《在車上》會這麼受歡迎。

但我認為你不能在同一個背景之下,將兩部片相提並論,因為很明顯的,奉俊昊是一位非常有才華的導演,而韓國電影真的非常龐大,有著如此強大的力量。很不幸的,我不認為日本的電影產業現狀可以與之媲美。

THE FACE:不過當你的電影在海外取得相當程度的成功,相信在不久的未來,日本電影產業也能達成類似的效果。如果人們喜歡你的電影,他們便會想要進一步探索日本電影。你對日本電影或電影人有什麼建議嗎?

濱口龍介:這題很難回答,因為日本電影有著豐富歷史,我看過許多經典電影。但如果談及這些電影對我的影響,我想成瀨巳喜男絕對是一位偉大的電影人,我非常推崇他的《流逝》,雖然國際上成瀨巳喜男並不廣為人知,但他對人物的描寫非常非常細膩。我深受影響。

在年輕一代的電影人中,我非常推薦三宅唱的《你的鳥兒會唱歌》,他比我年輕一點,他的電影《惠子,凝視》(Small, Slow But Steady)也參與了今年的柏林影展,相當有才華。這就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兩個人。

THE FACE:最後一個問題,也是最重要的問題。如果今年你真的因為《在車上》獲得了奧斯卡,你將如何慶祝?

濱口龍介:我還真的沒想過。我可能要請教一些人,可能要向奉俊昊討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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