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簡單,殊不簡單:專訪「多重鏡像中的自我身影」策展人陳永賢|cacao 可口

試想像以下情境。你與一名陌生人在酒吧偶遇,談得很投機融洽。席間你詢問對方是做什麼的,他說自己是名藝術家。做什麼的藝術家?他口若懸河地告訴你一連串概念,最後說道:「……,然後我用相機幫自己拍照。」要是你沒跟上對方節奏,這句話肯定讓你大失所望。給自己拍照,不就是自拍嗎?能算藝術嗎?搞不好你倆剛混熟就已經先拍一張上傳到社群網站了。

自拍能算是藝術嗎?現正於國家攝影文化中心舉行的「多重鏡像中的自我身影」特展(即日起至9/22)說明了,透過影像創作留下自我身影這件事,遠遠比在好友或喜歡的風景前打開手機攝像鏡頭還要複雜。

「多重鏡像中的自我身影」展覽包含兩項主題:「凝視自我」及「反身顯影」,選展包含日治時期以降至當代藝術創作,合計共50位創作者、百餘件作品。策展人陳永賢認為,不同時期的創作者所留下的自我形象,其實都可以視為彼時大環境最具體而微的顯現。

石晉華,〈走鉛筆的人〉,1996-2015,藝術家提供

「很多呈現自我形象的作品經常被誤解為自戀或自虐,大家都忽略了背後蘊含的豐富社會文化內涵。」陳永賢指出,本次展覽的目的,是要讓觀眾突破錯誤印象,並且深入理解創作者們以身體為創作載體的用意。藏在微觀視角背後的,其實是一整個時代。無論創作者有意無意,那都影射了影像創作技術的發展,或政治、社會關係等外在力量存在。

林草,〈自拍像〉,1913-1915,林權助紀念基金會籌備處授權、國立歷史博物館典藏
張朝目,〈重複曝光肖像照〉,約1925-1940,國家攝影文化中心典藏

在日本時代,攝影術透過寫真照相館走入人們的生活之中。這時期的寫真照相館,也以重複曝光等不同的照相技法,展現另人驚奇的攝影技術,以招攬生意。

歐陽文,〈火燒島上的歐陽文〉,1952-1960,國家攝影文化中心典藏

歐陽文於1950年因白色恐怖被捕入獄,隔年被移送綠島新生訓導處,歷經12年牢獄生活,於1962年出獄。他於服刑期間,因美術背景被指派為來訪綠島的國民黨政府官員拍照;並於其中的空檔期間,偷偷拍下綠島的風土民情,且在出獄後費盡心力將底片夾帶回臺灣,且於解嚴後才曝光。他在綠島服刑期間,由他人所拍攝的肖像照,也反映著個人在政治壓迫下的困境。

侯淑姿,《Japan-Eye-Love-You》〈Object Lesson〉,2000,國家攝影文化中心典藏
侯淑姿,《窺》〈Body Bounding〉,1996,國家攝影文化中心典藏

當代藝術家在鏡像中展現不同的自我身影,不僅是人物形象的身份符號投射,創作者們也透過自我身影,探討各自不同的議題。侯淑姿批判針對女體的男性凝視,李小鏡則運用數位技術編織出未來身體想像。

李小鏡,〈自畫像〉,1997,藝術家提供

不難發現,隨著時代變遷,以自我形象為作品的藝術家們,追求的不再只是單純的自我表達。他們依舊以身體為媒介,捍衛個人價值觀的同時,也連結到更廣泛的社會議題。

策展人表示,本次展出的藝術家多是以「自我」為探索的出發點,那與純粹為滿足自我虛榮心而創作有別,觀眾因此得以理解台灣藝術發展的軌跡。他也強調,藝術家的每個創作階段都有其獨特意義和挑戰,亦表徵著創作者們,不同時期的自我探索歷程。

張乾琦,《時差》系列,2007-2010,桃園市立美術館典藏。
蘇匯宇,〈槍下非亡魂——一個警告〉,2007,藝術家提供

就特定意義而言,如今呈現在觀眾眼前的作品,都留住了值得銘記的年華,只是陳永賢也期待觀眾不要只停留在作品表面,驚嘆它們如何驚世駭俗或風花雪月,而是嘗試挖掘更深層次的意義。他說,那才是策畫本檔展覽的初衷——不單單呈現藝術家的自我身影,而是觀看他們如何超越個人困厄。

▌採訪報導:康樂|圖片提供:國家攝影文化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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