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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31

字花專欄:本質上的束縛—讀冰島作品《藍狐狸》|cacao 可口雜誌

這看來不過是個簡單的童話故事 : 在十九世紀末,一個以捕狐為樂的牧師竭力追捕稀有的藍狐狸,在追殺的過程中遇上雪崩,被捲入雪洞裡,幾近死亡,最終成功殺死狐狸,把他的皮披在自己身上,便變成為一隻藍狐狸,在人世間消失。這個故事插入了一個智障少女的葬禮,這個少女一直不被當地的教會接納,當時的人不知道有唐氏綜合症,患有此症的人一般被認為是社會上的異類,不應該活下來,往往一出生就給殺死。

這個女孩是僥倖活下來的少數,卻在一次水災中給淹死了,這個捕狐的牧師出門去捕藍狐之前便草草為她辦了喪禮。後來讀者才知道,這個智障少女本是他的親生女兒,是他讀神學之前為了生活費把她賣掉,最後到她死了也沒有相認。

這到底是否是個善惡到頭終有報的故事呢?我們總認為人變成獸,通常因為做了壞事,是為報應,但在冰島作家思安 ( Sjón) 這個故事裡,善惡果報的含意並不明顯。這個牧師顯然被智障少女的監護人狠狠批評,但更多的筆墨花在牧師和狡黠的藍狐狸的鬥智的角力中。在舖天蓋地的冰雪世界裡,這場追逐顯得神秘和玄幻。

作者思安這個名字對許多讀者來說都很陌生,他的英語詩集尚未面世,作品也未有中譯,可是不少人聽過2004年夏季奧運會開幕禮上,冰島歌后 Björk 獻唱的 Oceania , 那便是思安的詞作。他與 Björk一同於八十年代初冰島文化界冒起,曾奪得不少冰島及北歐文學獎,包括Nordic Council’s Literature Prize 及 Icelandic Bookseller’s Prize for Novel of the Year,可是在只有32萬人口、位處世界邊緣的冰島,似乎一直未能引起各國讀者的廣泛注意。事實上他的作品以及冰島文學不時被報以獵奇的眼光,外邊的人往往在各種誤認之中, 試圖在其中尋找一種現世的烏托邦。

然而在全球化下日漸趨同的城市,這種追尋是否有意義?我們是否能在他國文化的經驗裡,找出殊別而又值得提取的特質?《藍狐狸》展現了許多瑰麗奇幻的意象,容易讓世界其他地方的人目炫。這不單因為純粹的美,而是一種在這個變化急速, 講求效率的環境下生活的人所欠缺的直觀。故事的開首是這樣的 :「藍狐狸總是奇妙得像塊石頭,惹人玄想。當他們在冬天伏在雪地上的時候,根本說不出牠和石頭有什麼分別。事實上他們比白狐狸更狡猾,白狐狸在雪裡比較顯黃,也時有投影。」 藍狐狸成了像獨角獸般的唯美的、想像之物,牠在雪地上若隱若現,在陽光之下也幾乎不出來,甚至讓他的追捕者接近瘋狂。

到底藍狐狸是否象徵了道德判官?它是否來人世誘捕貪婪而邪惡的牧師?故事一開始的時候,讀者不太清楚追捕者的身份,只知道這僅是人和動物的鬥法, 故事裡既有追捕者和藍狐狸視角不斷交替,追捕者更似是藍狐狸的玩伴多於敵人,到最後還有一段藍狐狸和牧師有關電力的辯論。當時人們剛剛發現了電力,牧師認為神的大能不應被電線傳送,認為有足夠的神學理由反對電力。藍狐還天真地和他辯論,怎料這只是牧師的詭計,他一刀便把藍狐殺掉,披上狐皮,卻蛻變成狐。雖然這小 說符號是基於簡單的二元對立,但讀者要把意義和結論加諸於角色,可不太容易。它仍然是展示式的小說,旨在打開一個世界,一個前科技時代的世界,並試圖描述人們曾經相信的超自然的事,此或可以為烏托邦的一種。


原文刊於cacao Vol.15《UTOPIA》

字花談書:如此時代,怎樣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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