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你經歷過2010年代前後的台灣地下音樂場景，對彼時的暴女（Riot grrrl）現象可能記憶猶新。遊走在電子、獨立、龐克、搖滾等不同樂種的她們也許受部分文青追捧，表演風格卻一點也不清新，取而代之的是富有DIY色彩的冶豔、大膽、不妥協。「白目樂隊」既是其中一員，也是同輩樂團紛紛解散或停止活動後，直至2020年代仍持續發表新作的代表性人物。
然而那也都是往事了。2021年夏天，樂團主唱高小糕進入世新性別研究所就讀，2022年初宣布從白目單飛，成立個人音樂廠牌「SOFT PUSSY」的同時推出兩支單曲，並在22年年底發表EP《色氣EROTICA》，龐克暴女也連帶升級為龐克妖女。2010年代的暴女現象就此落幕了嗎？或者，言之過早？
「最開始我沒有用『暴女』定義自己，是因為第一張EP交給阿牧（前『這位太太』，現『阿牧君』主唱）代理發行，她在宣傳時描述白目的路線是『復古暴女龐克』，暴女標籤其實來得有點誤打誤撞。」
作為長期由男性主導的龐克文化對立面，暴女並不單指特定音樂風格，還得加上對女性主義議題的關注。「但我們一直都不是政治性那麼強烈的樂團。」在採訪期間，高小糕不只一次說道。這或許是單飛後決心轉身妖女的主因。如果暴女帶有政治意涵，那麼妖女便無法化約，超脫在一切論述之上。《色氣EROTICA》的封面視覺之所以選擇復古科幻，也是基於相似的理由：允許架空世界觀的科幻主題，可以包容最奇想、最激進的意識形態。
《色氣EROTICA》的第一首歌〈惡女說〉是直爽俐落的搖滾樂，嘗試通過編曲重現昆汀．塔倫提諾的電影氛圍，〈貓咬貓〉以高小糕鍾愛的80 Tone復古Synth Pop色彩為基調，刻意以輕挑滿不在乎的口吻演唱，〈Can’t Be Happy All the Time〉則帶有Downbeat元素，該曲寫作於疫情警戒期間，高小糕形容它是有許多私人心事的臥室音樂（Bedroom pop），再加上一點她同樣喜愛的英國樂團Portishead。
「白目第一張專輯中〈My Bloody Dream〉的收尾也有使用Downbeat元素，只是現在整首歌都改走那個風格。」高小糕解釋道，即便她不會再將自己的創作收束於復古龐克這個流派下，但她心裡最愛的，始終還是有力量的女聲。只是廠牌剛起步時，需要透過更多的作品、樂種來展示特色。「目前就是把音樂做好，將來有機會也希望能發行新團的音樂。」
什麼樣的新團？
「中心思想接近的吧？比方LGBT、酷兒、女性主義。」
不，「SOFT PUSSY」不會是一個只專注性少數族群的唱片廠牌，那未免太畫地自限。高小糕追求的，是主流市場上能見度不高的，仙女、柔弱女外的存在。她也提到當前流行的搖滾書寫敘事，不分台灣歐美，在討論搖滾場景時都聚焦於披頭四或巴布．狄倫，很少談及女性——就是有也不成比例。如派蒂．史密斯，彷彿她對搖滾音樂的貢獻就停留在被定義為前龐克（Protopunk）的早期專輯上，後期音樂作品少被提及。「好與壞，什麼能看見，什麼不被看見，父權、男女階級不對等就存於這種看似中性判斷的小地方。」
曾關注白目樂隊的讀者，可能對樂團在2017年發行單曲〈死男孩〉（收錄於精選《可笑的一天》）後，便進入一段沉潛期有印象（直到2020年才另推出EP《史霹靂秋龐克》）。高小糕回憶道，那時因為當時很茫然，不知該往哪個方向去，連帶的也不太敢明確表達自己要什麼。
「當一個創作人的態度沒表現出來，就不會有追隨者了！」高小糕說：「就算作的事情很小眾，還是要讓所有人知道你正卯足全力要把事情做好，可我之前就連討論自己感興趣的情色、女性情慾也無法辦到。」
肯定有樂迷會為白目單飛不解散的現狀感到惋惜，但對創作者而言，那可能是最佳解了。在跳開龐克設定，在不強求不分男女都能理解的題材以後，高小糕能將白目時期難以與其他樂團成員有效溝通的私隱、內在，以同樣直率的性格曝光。高小糕說，創作可以解答很多問題，這幾年她就是這樣一點一滴地把自我覺知找回來，「其實我現在也迷茫，我真的能靠這種方式活下去嗎？」她笑著說：「不過，先把想做的事情做完吧。」
「我在臉書上寫過一篇貼文，七年級生很可憐，不管男女都一樣，很多人到很晚才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在此之前還有門檻要過，非得經歷情感上的明確挫折或創傷後才能轉換過來，才懊惱為什麼之前要浪費那麼多時間在不對的地方。」
「人生很短又很長，大家都要把握自己的時間，把握自己想做的事。不需要有過多的自我質疑。我常這樣激勵自己，如果明天就要死了，今天想做什麼？很極限的逼問。」
如果明天就要死了，今天想做什麼？也許問題癥結點不在「做什麼」，而是你如何能造就有意義的人生。從龐克暴女到龐克妖女，是轉身，是種更超然的姿態。妖女不致力於批判或表態，只是在主流戀慕的形象近側，樹立格格不入的楷模。妖女只是目睹著父權體制塑造的各種仙女出世，她的存在，是為補充我們對那些未受矚目的人事物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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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店場次還將邀請到前GO CHIC貝斯手Sarah擔任共演嘉賓，Sarah也是位以情慾為主題的調香師，她將帶來個人香氛品牌「液曖」，與情趣玩具品牌「Lestick Lab」 合作，和高小糕一起將《色氣EROTICA》嗅覺化、視覺化！
▌採訪報導：康樂｜照片提供：Soft Puss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