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得打籃球,比你是誰要來得重要:直男為什麼沒有朋友?|cacao 可口

直男為什麼沒有朋友?這個問題可能讓很多男性同胞從椅子上跳起來——這是因為直男忙於個人事業!這是因為女人太難捉摸!這是因為台女拜金!冷靜,我們的題目是「沒有朋友」,不是「沒有女朋友」。

對友誼的想像往往因人而異,所處的文化、階級、職業,都可能令我們對它抱持著不一樣的期待。但你也得承認,性別似乎扮演著關鍵性角色。男人藉由揶揄彼此的缺陷、取綽號建立革命情誼,女人卻是通過分享心事隱私來達成聯繫。

你很容易從身邊親友找出個案來反對這個全稱命題,但根據長期關注男性身心健康的慈善機構Movember(十一鬍子月,該活動於每年十一月舉行,成員通過蓄鬍一個月呼籲各界重視男性健康問題)的研究指出,有將近三分之一的男性認為他們沒有真正親近的朋友——或者根本沒有朋友。

這是為什麼?有趣的是,比起男人,女人可能更懂得問題所在。那些被刊載到直男行為研究社一類頁面的奇葩行徑,透露的不只是追求異性方面的笨拙,也說明了男人在社交上的不拿手。對於男性來說,社交意味著雙方有共同的愛好,對話往往是事務性而缺乏情感投入,更像發生在俱樂部而非基於親密關係(相信這個用詞足以讓直男起雞皮疙瘩)。雙向、個性化的交流,於他們更像是一種來自外星球的概念——至少那不會是與同性來往時會感興趣的面向。

對男人來說,你懂得打籃球、按時收看籃球比賽,比你是誰要來得重要。

Photo via The Guardian

不過,男女看待友誼不同的態度,是因為天性如此嗎?在克林.伊斯威特2008年的作品《經典老爺車》裡,有一段劇情是老白男對來自亞洲的苗族年輕人進行陽剛氣質訓練,他的第一課是學習男人說話的方式,玩味侮辱與消除戒心的微妙區別。我們無法傳神地轉述角色間的對話,但這個情節是好幾代人的縮影——男人一直被教訓要挺起胸膛,成為堅忍果斷的硬漢,為了達成這項目標,溫柔及敏感是沒有餘地的。

根據一篇發表在《自然》期刊上的研究(Little evidence for sex or ovarian hormone influences on affective variability)指出,沒有證據表明卵巢激素對女性情感的影響多過社會因素對男性的影響。換言之,女性並非天生就比男性善感,反而是男性由於社會壓力而顯得不那麼情緒化,以致缺乏培養深厚情誼的機會。在男性這個群體中,男人許多時候是孤立無援的,你無法向同性坦白自己的恐懼、焦慮,你無法對討厭的綽號說不,因為那會讓你看起來不夠「男人」。這大概也是為什麼吳宇森早年的作品能在男性觀眾間喚起那麼多共鳴,在那裡,男性角色除了肝膽相照,還能夠推心置腹訴說脆弱(請見《英雄本色》)——這也導致它在部分觀眾眼中是基味十足。

無法向朋友尋求情感支持的憤怒、沮喪,對男性造成心理健康傷害。他們選擇壓抑,摔東西捶枕頭,酒入愁腸愁更愁,直到潰堤。根據2021年數據顯示,國人死亡原因有3585位屬於自殺,其中男性佔65%,且男性的自殺死亡率也較女性多出1.9倍,另有研究表明,社交孤立會削弱免疫系統,使人們更容易患上阿茲海默症及心臟病。

Photo via Saatchi Art

此外,男性社交圈縮窄也與社會暴力事件增加有關,如近年在歐美多起校園槍擊案的兇手均以「非自願單身者」(incel,involuntary celibate)自稱。不過,依據德克薩斯大學、倫敦布魯內爾大學和威爾斯史雲斯大學聯合發表在《進化心理科學》(Evolutionary Psychological Science)期刊的新研究指出,僅管厭女傾向確實存在於該社群中,但其成員並不如外界想像,是清一色的極右翼或種族主義者,絕大多數的人也不會在現實生活中流露對女性的敵意。然而他們依然有共通點:非自願單身者非常的孤獨,在求學和就業可能不甚順遂,有更高的機會患有焦慮症和抑鬱症且抗拒求助——這才是造成脫序行為的主因,因為自我應驗預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不斷在情場失利只是加劇了抑鬱,而這也是社會在看待類似事件所缺乏的心理健康角度。

直男為什麼沒有朋友?這個問題遠比直男為什麼沒有女朋友更加棘手,你可能有自己的定見,生存壓力、發達的娛樂選項……但這裡沒有單一因素起到決定性的作用。我們充其量只能引用文化失範理論(Anomie Theory),當個人沒有足夠手段去完成社會所強調的成功目標時,他們選擇放棄社會的認可,靜靜的在洞穴中舔舐傷口,或對仍在追逐的他人冷嘲熱諷。

這似乎涉及到更廣泛層面的幻滅,被成功排拒在外的失落滲透到許多人的自我意識、社交生活。人類天性中對於友誼的渴望自然不會是例外。

▌整理報導:康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