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是一種美德，甚至是一種能力：回顧日本激浪派先鋒藝術家齊藤陽子的藝術世界｜cacao 可口

日本藝術家齊藤陽子（Takako Saito）應該回到他的星球繼續玩樂去了吧，這是我們聽聞他離世時，最初萌生的感想，或許這個想法也很難再被改寫了。這位在1960年代初期於東京和紐約前衛藝術場景獨領風騷的女性，將「玩」融入到他的藝術創作中，甚至他也認為「玩」之於整體社會有著不可替代的重要性。

遊戲、偶然性以及觀眾的參與，這三者是橫貫齊藤陽子藝術生涯的獨特語言，他遺留下龐大而豐富的各類作品，從日常物件、食譜書、行為表演、服裝與互動裝置，都能看見他如何以充滿玩心的方式，模糊藝術與日常生活之間的界線。甚至也為他和觀眾以及共同參與遊戲的人們創造出一個空間，人們一旦加入並遊戲，年齡、性別、文化差異、語言鴻溝皆不復存在，也不再構成限制，他讓原本只是旁觀、被動的觀眾，成為主體之一。

齊藤陽子1929 年出生於福井縣鯖江市，最一開始所學為兒童心理學訓練，並曾任教於中學，直到二十多歲他才全心投入藝術創作。他的藝術歷程始於 1953 年，當時他首次接觸到由久保貞次郎（Teijirō Kubo）所創立的「創造美育運動」（Sōzō Biiku Undō，簡稱 Sōbi），該運動著重於教育者與學生之間的藝術創造力。而透過該平台，齊藤結識了包括 Ay-O 在內的多位重要日本藝術家，並與 Ay-O 建立了一段影響其一生創作生涯的深厚友誼。

1961 至 1963 年間，齊藤原居住於東京，隨後移居紐約。在那裡，他積極投入由喬治・馬丘納斯（George Maciunas）領導的激浪派社群，與來自世界各地的藝術家、詩人與音樂家共事。在紐約的四年間，他多數時候扮演關鍵角色，並與馬丘納斯及藝術家兼作家艾莉森・諾爾斯（Alison Knowles）等人建立了緊密關係。除了發展自身的創作——包括他廣為人知的西洋棋作品、以香料研磨器、盛裝液態氣味的小瓶作品，以及螺帽與螺栓等物件取代傳統棋子等知名代表作——齊藤亦協助製作激浪派的藝術活動，並透過烹煮被稱為「晚餐公社」（dinner communes）的餐食計畫，參與團體的集體生活與休閒實踐運動。

1960 年代中期起，齊藤嘗試將聲音與行為表演放入創作，探索音樂與遊戲的相互關係，並於1970 年代初期正式公開表演，以觀眾參與為核心，例如在《踢箱撞球》（Kicking Box Billiard，1971）中，她邀請觀眾與紙製立方體互動遊戲。離開紐約後，她展開長達十年的旅行生活，於 1978 年長久定居於杜塞道夫，隔年創立了自己的出版社Noodle Editions。

如今回看齊藤的作品，其「遊戲性」的體現與傳統工藝的結合，仍不隨時間流逝而減損其迷人程度。《魔法之舟》（Magic Boat）不僅展現了藝術家在物件製作上的高超工藝水準，而這正是他創作才華的鮮明特質之一。這艘小船由一整張紙摺製而成，摺法源自摺紙（origami）技法。

齊藤在藝術上大多屬於自學，他並非透過正規訓練累積技藝，而是受到其他經驗的影響，例如對摺紙等日本傳統工藝的熟悉，以及童年時期在自家住宅中接觸工匠工作等經驗。《魔法之舟》在製作上的精準度，正是其意義所在——在摺疊完成的形式中，船帆與船底可以互換位置，卻不會改變整體外觀；作品邀請觀者親手把玩，藉此發現它那看似具有魔法般的特質，進而顛覆人們心中對於藝術的定義。

齊藤的許多作品同樣著重於遊戲與感官之間的關係，其中包括他改造過的西洋棋作品，例如《Smell Chess, Liquids》，在這件作品中，他以盛裝不同氣味的小瓶子取代傳統棋子，改變了觀者僅依賴視覺判斷如何推進棋子的可能性。正如把玩《魔法之舟》時的經驗，觀者必須同時動用多重感官來參與《Smell Chess, Liquids》，才能理解其核心概念——透過嗅聞小瓶的氣味，同時以視覺追蹤它們在棋盤上的位置。

我們必須動用五感和想像力才能釐清作品隱含的謎題，進而經驗到遊戲是一條強而有力的探索與發現途徑，呼應藝術家設想的理想而美妙的狀態——「我們的作品能讓他人拿去做些別的事情……，那種連藝術家自己都未曾預想到的事情。」

▌整理報導：林圃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