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泰特現代美術館近日推出的特展「電氣幻夢」（Electric Dreams），回溯二十世紀後半葉（1950年代到1990年代初）的藝術與新興技術交織的軌跡。該場展覽從早期的先鋒探索到虛擬實境初步嘗試，高潮集中在1960年代——今日回看這些早期作品，你可能會為它們的粗糙感啞然失笑；然而，這份粗糙所流露出的一種近乎天真的對技術樂觀的態度，也恰恰是那個時代獨有的印記。
為了更深層地觸及人類感知、拓寬創造力，藝術家決定將技術從實驗室中解放出來——這不是什麼科幻災難片的起手式，而是任何時代從事創作的人都具備的激情。在這篇文章裡，我們將為你介紹五名參展藝術家，及他們的代表性作品。
田中敦子（Atsuko Tanaka）
田中敦子早年曾習西洋繪畫，20世紀五零年代加入日本先鋒藝術運動「具體派」（Gutai Art Association），並成為該流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具體派以將繪畫與表演、觀念、互動、裝置藝術結合的藝術實驗形式聞名，作為該流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她的創作涵蓋繪畫、雕塑、表演藝術和裝置藝術等多個領域，聚焦精神、人體、物質之間的關係。
「電氣幻夢」呈現其1956年的《電氣服》（Electric Dress），該作品源自田中敦子對電路圖線路與圖標的研究，並將之與人類生理系統做聯想，最終完成了一件由約200個塗上琺瑯顏料的彩色燈泡與電線構成，形似傳統和服融合現代工業技術的穿戴裝置。藝術家曾親自穿著這件作品進行表演，藉由燈光在身體周遭依序亮起的視覺效果，田中敦子探索了被科技所包裹的脆弱的人類主體性。
卡洛斯．克魯茲-迪斯（Carlos Cruz Diez）
被譽為20世紀色彩理論巨匠，委內瑞拉藝術家卡洛斯．克魯茲-迪斯同樣是繪畫出身。在藝術學校學習期間，其作品已反映社會問題的具象油畫為主，五零年代受到包浩斯與歐洲先鋒派影響，轉向抽象與互動藝術，並以一系列採用色彩與光線為核心的創作，開啟對色彩物理維度的研究。
克魯茲-迪斯認為，色彩是一種存在於空間與時間中自主且不斷演變的現實，也因此他的作品脫離符號及文化參考，引導觀眾察覺當下的連續性。其作品系列《色彩干涉環境》（Chromointerferent Environment, 1974-2009）以移動的光柵投影為特色，通過光線與色彩的交互作用，構築出一個動態的感知場域。他認為，如果能自色彩上剝離預設意義，令它們宛如斑斕純粹，將能喚醒更為微妙的感官知覺。
哈羅德．科恩（Harold Cohen）
哈羅德．科恩是名畫家，1966 年時曾代表英國參加威尼斯雙年展，但在四十五歲那年，他投入開發一款名為「AARON」電腦程式，從此開啟了四十餘年的碼農生涯。如今，AARON普遍被認為是首款被用於藝術創作的人工智慧，也是如今AI藝術的先聲。
由於有著深厚的歐洲繪畫的功底，科恩對於「繪畫規範化」的嘗試，也集中在以程式模擬人類認知結構上，將其一生的調色經驗濃縮進代碼中（使用什麼顏色及如何組合，均由科恩一手包辦），而AARON的能力也從早期只能製作簡單的線條或符號，演變成可以繪製真實世界的形象。有趣的是，科恩並不將AARON視為創作媒介或手段，他認為那是藝術家的另一個自我，而創造力發生在人類與機器的共生。
麗貝卡．艾倫（Rebecca Allen）
麗貝卡．艾倫來自美國，她的作品融合了表演藝術、流行文化與技術研究，藉擴增實境裝置、錄像，探討技術如何重新定義人類的現實感與身份。在電腦尚未成為主流藝術媒介的1970年代，她率先投身數位藝術，鑽研人體運動、群體行為模擬、人工智慧演算法，成為該領域發展初期少見的女性先驅。麗貝卡．艾倫也參與過不少跨領域合作，對象包括Kraftwerk、Peter Gabriel、白南準等人。
薩米婭．哈拉比（Samia Halaby）
薩米婭．哈拉比是一位巴勒斯坦裔美國藝術家，她在八零年代初期自學程式編碼，並於1986年購入Amiga 1000電腦，開始探索時間、空間與運動的數位表現。哈拉比的創作重視圖像的視覺性，與運動、聲音維度的關係，通過重複疊加幾何圖案，展開形式變奏。
對哈拉比而言，電腦螢幕就是一塊畫板（值得玩味的是，她稱這塊畫板『發光且具備記憶』），而她以電腦程式讓色彩、形狀與聲音在螢幕上交織。這點與傳統電影大不相同。她指出，電影使用透視法將影像凍結在特定時空，限制了時間和空間的流動；但她的動態繪畫打破了這些框框，光和空間會隨著速度變化而改變，進而形成新的質性，為抽象藝術開闢了新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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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報導：康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