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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20

在捷克,為期一週的「黑暗療法」預約服務排到兩年後|cacao 可口雜誌

在現代西方醫學中,德國人類學家Holger Kalweit在60年代首次提出了「Dunkeltherapie」的概念,即「黑暗療法」。使用這療法的許多現代執業醫師都認為,黑暗療法最重要的源頭,就是西藏的「49日閉黑關」(yang-ti)。如今,捷克很完善地繼承了這種療法,他們稱為「terapie tmou」。根據研究黑暗療法的心理學家馬雷克.馬勒斯(Marek Malůš)的說法,這個國家到處都是應用黑暗療法的治療中心,服務的人群多達1060萬。最盛名的機構預約服務已排到兩年以後了。該中心指出黑暗療法對預防文明病非常有效,並且還能讓治療者耳聰目明,激發他們的創造性,以及最重要的一點,可以使心靈重生。

喀爾巴阡山脈的一處高地上,坐落著捷克黑暗療法最富盛名的貝斯基德康復中心(The Beskid Rehabilitation Center,BRC),康復中心裡與一般康復中心不同的是,如果你覺得身體不錯但想要更上一層樓,或是正飽受西醫無法解決的慢性小毛病的困擾,那此中心也許就值得你一去。中心內有一間溫度保持在零下120°C的冷凍治療室;有一座露天治療金字塔,那是個用簡單木樑結構搭建起來的建築,據說擁有治愈效果;當然還有一座遠近聞名的設施「我的黑暗別墅」(Vila Mátma),顧客可以在這棟內部沒有一絲光亮的別墅裡,獨自待上7天甚至更久。

「我的黑暗別墅」(Vila Mátma)photo by turistika.cz

無論在哪間黑暗治療中心,顧客都沒有什麼好做的,這差不多就是黑暗療法的關鍵所在。顧客吃飯、睡覺、沐浴、鍛煉、冥想,有時還會寫字、畫畫、雕刻或者彈奏樂器——取決於具體的設施。如此種種,都在黑暗中進行。由於無法接觸到電話和網路,甚至連鐘錶或日曆都看不到,入住之後,顧客只能把大量時間花在自我對話之上,偶爾也會和自己的治療師或者說守護人閒聊幾句。在治療過程中,顧客經常報告的就是強烈的視聽體驗,最常見的情況就是栩栩如生的夢境以及入睡幻象(人在處於清醒與睡眠之間的狀態下做的夢),這種視聽體驗既可以是一場令人愉快的思維漫遊,也可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噩夢。在貝斯基德康復中心,黑暗療法的價格是一天約美金一百元,而且最少要住七晚以上。

俄斯特拉發大學藝術學院心理學助理教授馬勒斯,在他看來,黑暗療法實際上是限制環境刺激療法(restricted environmental stimulation therapy,REST,這種療法曾被稱作感官剝奪技術,因此前和虐待及洗腦聯繫太過緊密,為了和後者撇清關係,在20世紀80年代重新命名)的一種變體。限制環境刺激療法主要可分為兩類:1)漂浮療法。感謝商用鹽水漂浮缸的應用,這種療法對大眾來說,已經相當熟悉了。2)私室療法。應用這種療法時,患者通常獨自躺在一間黑暗、安靜的小房間裡,待上24到48小時。研究發現,漂浮療法擁有很多心理和生理方面的益處,比如改善心情、舒緩壓力、提高運動能力以及增進創造能力。而私室療法則可以幫助患者矯正自己的習慣。

從2011年開始,馬勒斯就一直在研究黑暗療法,究竟會帶來何種心理學效應,這也是他的博士論文主題。他研究表明,那些接受了黑暗療法的顧客,在走出黑暗治療室時普遍報告,自己的焦慮感和壓抑感要比接受私室治療一周前好上許多。不過,馬勒斯還看到了將黑暗療法用作一種輔助精神療法的特別前景。「在黑暗環境下,人的思維更加清醒」,馬勒斯解釋道:你的注意力將更加集中,幾乎每件事都能思考得更加清晰。他相信,人類的潛意識會在黑暗環境下「自發」表現出來。

gif image by CHONES

無論你生病的原因是什麼,在捷克似乎總會有人告訴你,黑暗療法能夠解決你的問題。如清除了幾輪抗生素用藥都無法根除的病灶。黑暗別墅的運營主管安烏爾比斯(Andrew Alois Urbiš)和這個圈子裡的其他人還信奉一種理論:長期待在黑暗之中,可以提高個體的褪黑素水平。而該激素與睡眠節律以及許多其他生理過程有關,如:心血管功能、生育週期以及癌症發展過程等等。馬勒斯和他的同事共同考察黑暗療法對褪黑素及皮質醇分泌影響的研究。他們希望,能在今年秋天發表研究結果。

夜間暴露在人造光源之下,確實會抑制褪黑素的分泌——理論上說,這種現代生活的後遺症確實可以通過黑暗療法來治愈。然而,根據針對限制環境刺激療法的現有研究,尚沒有任何證據表明,長時間地身處黑暗之中可以使褪黑素水平激增。因為之前沒人做過黑暗療法的專業研究。

「 terapie tmou」的圖片搜尋結果

這種為期一周的感官剝奪體驗並不適合每一個人。黑暗別墅的潛在客戶會收到一張冗長的清單,上面寫著一長串禁忌症,包括癲癇、幽閉恐懼症以及重度高血壓。有些提供黑暗療法的治療中心會特別小心,不接受那些有精神疾病既往史的顧客。研究過程中發現,只有抑鬱的被試才會對私室療法產生不良反應。

這裡的顧客表示,要想正確適應黑暗——有的時候也許是在黑暗中迷失——需要花上幾天時間。馬勒斯說,顧客來到黑暗別墅的第一天,通常都能正確估測自己在這個黑暗治療室內度過了多長時間,但在第一次睡著並醒來後,白天和黑夜便很難分辨了。馬勒斯說,這可能是整個黑暗治療過程中最痛苦的階段之一,並且也是像黑暗別墅這樣的治療中心為什麼要確保全天24小時都要有人隨時待命,準備和顧客通過對講機聊天的原因之一。

我在黑暗別墅內的體驗令我產生了多麼強烈的情緒。在黑暗之中,同時又沒有什麼東西分心的情況下,很容易便能發現,自己的思緒確實可以作些頗有價值的沉思——同時,也很可能讓人發瘋。

馬勒斯聊起一個學生參與馬勒斯的實驗。這個學生是一個相當樂觀積極的人,在進入黑暗治療室之前沒有表現出任何不穩定的精神狀態。起初,他開始幻視,看到了蛇,這就是馬勒斯所說的「半幻覺」,也就是一種幻視者能夠迅速自我消除,雖然有不適之感但知道純粹是幻象的視覺體驗。然而,在這個學生待在黑暗治療室的漫長過程中,這種視覺刺激漸轉變成了強度逐漸增加的肢體緊張感。他沒有當場和研究人員說明這個情況,而是在整個實驗結束後才說出來。

馬勒斯立刻對他開展了一系列危機干預心理療法。「他在實驗過程中沒有尋求幫助,也沒有明智地主動退出實驗,因為他的自尊心不許他這麼做」,馬勒斯回憶道:實驗結束之後,他也沒有勇氣面對這個心理陰影,哪怕我告訴他「沒事了」,我在你的人生經歷、你早年的人生經歷以及那些幻覺之間找到了非常清晰的聯繫,我們能克服這個問題。這個學生由於在黑暗治療室內受到嚴重心理創傷,半年之後仍舊對黑暗感到無比恐懼。

「 terapie tmou」的圖片搜尋結果
photo by Štěpánka Trenz

冒著這樣大的風險去嘗試所謂能洗滌心靈、增進健康的黑暗療法是否值得?馬勒斯描述的是一個強大到足以揭露人類潛意識的治療手段,然而,這手段實在太過強大,只有在極度警惕,做好極度充分的準備工作下才能使用。對於處於抑鬱症緩解期的人來說,黑暗療法很可能在心靈層面自我發現;但對於那些正處於抑鬱症急性期的人來說,黑暗療法卻可能是雪上加霜。布拉斯克和斯基恩都不相信黑暗療法會在生理學層面上對人體產生好處,持反面的醫生也提出:這種療法似乎不太可能給身體健康的人造成什麼永久性傷害;而在心理學層面,儘管這種療法可能會產生極好的效果,但同時也無疑伴隨著極高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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